“你们年纪小,家里还管得住。你住进奏院,说明梁叔还承认你、护着你,也要借你向朝廷示好。严稚住山南西道进奏院,也是一样。小质子靠家里进奏院活,成年质子则常常要先同家里争一扇门。”
梁睿忽然明白,自己能住在山南东道进奏院,能有从襄阳带来的从小照顾他的仆人随行,能每日有人备书箱、热汤、外袍,并不是理所当然。
而韦二和裴蘅,早已被家里扔出了门外,只剩一个名分挂在身上。
沈韫把文书收好。
“殷亮,诸道在京之人,先分三类。”
“第一类,年少入京,仍由本家进奏院管束者。
“第二类,已成年,仍住本家旧邸或进奏院者。此类未必反礼部,但会问礼部凭什么以讲学为名查居处。”
“第三类,与家中关系不睦,或另居在外者。”
殷亮写到这里,笔尖一顿。
“魏博韩秉算关系不睦?”
沈韫道:“未必不睦,但一定不愿让家中事务被礼部借他查开。他入京是兄弟协议,也是朝廷忌惮魏博兄弟并掌兵权的结果。这样的人,最知道名册二字背后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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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亮点头,继续写。
崔嬷嬷看了看沈韫:“娘子想搭上魏博的线?”
“想。”
沈韫道,“但目前搭不上。”
“为何?”
“韩秉的岁数已经算得上是父亲那一代人,不是裴蘅那样可以用旧情敲一敲的人,也不是严稚那样可由梁睿慢慢近的人。若我先去,他只会问我想借魏博做什么。”
殷亮问:“那谁去合适?”
沈韫没有立刻答。
她低头看着那张人名分类。
魏博韩秉……
不能用魏王府。
魏王府一出面,韩秉会以为魏王要借魏博制太子。
也不能用裴蘅。
裴蘅太轻,韩秉未必看得上。
更不能用殷亮。
殷亮二十二岁,在韩秉眼中不过是小吏。
沈韫想了片刻,忽然道:“让陈娘子知道,河西与魏博同为军事重镇,陈娘子年长,若她向韩秉递一句话,比我递十封帖子有用。”
崔嬷嬷思索片刻,点头:“这倒是。”
沈韫道:“不求她替襄阳说话,只请她问韩秉一句——礼部若以体恤诸道为名,重录名册,魏博是否也愿将旧邸往来、随从亲故列入礼部?”
殷亮听得心中微动。
这一句够了,魏博韩秉只要听见,便会明白礼部的刀也落到他头上。
梁睿犹豫了一下,道:“沈姐姐,韩秉若觉得这事不关自己呢?”
沈韫看向他:“那魏博节度使府里的那一位就要疯了。”
正说着,门房来报。
“裴世子来了。”
沈韫抬眼。
崔嬷嬷看了看沈韫,又看了看案上文书。
“娘子今日已经看了许久。”
沈韫道:“见裴蘅不费神。”
崔嬷嬷面无表情:“娘子每次说不费神,最后都费神。”
沈韫忍了忍,道:“那就半刻。”
崔嬷嬷道:“两刻。”
沈韫看她。
崔嬷嬷道:“不能再多。”
沈韫:“我争取和他两句话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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