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郎看了看沈韫。
沈韫从头到尾没开口。
她越不开口,越叫人摸不准。
李三郎只好行礼:“今日叨扰,改日再向沈大人请教。”
沈韫淡声道:“不送。”
两人退了出去。
门合上后,暖阁里一时没人说话。
梁睿站在那里,手心全是汗。
裴蘅把酒盏推到他面前:“现在可以喝一口。”
沈韫伸手,又挡住了。
“不喝。”
裴蘅道:“他刚才答得不错。”
沈韫看向梁睿:“是不错。但第一句答得急了。第二句像背书。第三句停得还行,但不该看我。”
梁睿低头:“是。”
韦二靠在椅背上:“沈韫,你真是半句好话都不会说。”
沈韫道:“他若要听好话,可以回进奏院找崔嬷嬷。”
梁睿低声道:“沈姐姐,我知道了。”
沈韫这才放缓一点:“最后一句答得好。”
梁睿抬头。
少年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很快又压回去。
裴蘅看在眼里,笑道:“真好哄。”
梁睿耳根一热。
韦二却看着他:“别太高兴。今日只是酒楼里两只小苍蝇。到了国子监、礼部、宫宴,问话的人比他们笑得更好看,也更想看你死。”
梁睿神色一正:“记住了。”
韦二皱眉:“你怎么谁的话都记?”
沈韫道:“能记是好事。”
裴蘅低声道:“记太多也未必好。”
韦二看他:“你就是忘太多。”
裴蘅这次没有还嘴。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笑闹声。
长安仍是长安。有人在暖阁里教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如何活命,有人在楼下喝酒猜拳,笑今日酒酸,骂明日天气不好。
人命与酒钱在这座城里常常离得很近,近到只隔一层木板。
沈韫起身:“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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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睿立刻站起来。
裴蘅道:“这就走?你来一趟,茶没喝完,酒没碰。”
沈韫道:“我来是带他认路,不是陪你喝酒。”
“那路认完了?”
沈韫看向梁睿:“认完了吗?”
梁睿想了想,道:“认了一半。”
裴蘅笑:“这孩子比你会说话。”
韦二把那封信重新压进袖中,也站起来:“我也走。”
裴蘅看她:“二娘不留下陪我喝一盏?”
韦二道:“你自己喝吧。免得没人给你收尸,你还怪我。”
裴蘅摸了摸鼻子。
沈韫带着梁睿下楼。
走到楼梯口时,裴蘅忽然在后面叫她。
“沈韫。”
沈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