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方才一直站在灯影边上,眼圈还红着,脸色却一点点冷下来了。听见“河东”
两个字,她忽然抬起头,声音发哑。
“我去。”
偏堂里一下静了静。
薛夫人坐在榻边,眼泪还没止住,听见这一句,手里帕子一抖,人都跟着颤了一下。陈皆抬起头,笔尖在砚台边轻轻碰出一声细响。梁崇义和李钊都没说话,目光却都落了过去。
薛婉站得很直。
她眼睛很红,背却挺着,像一杆细竹,风再大,也要先站住。
“河东总要有人先报。我认得家里的人,也认得路。我去。”
这句话一出口,偏堂里的女人们反倒更安静了。
她们都明白,这不是孩子赌气。
这是薛家现在唯一还能站出来说“我去”
的人。
沈韫看着她,心里却已经有了答案。
“你不能走。”
声音很平,也很快,连多一息犹豫都没有。
薛婉一怔,眼底那点本来已经压住的火“腾”
地又冒了一下:“为什么?”
“你是独女。”
沈韫说,“你爹停在偏堂,灵前才立起来。你这时候离开,薛家这边谁撑?”
薛婉张了张嘴,像是还要争。
沈韫已把后面的话接了上去。
“报丧走的是驿路,不是赌气。一路六七百里,换马、过驿、入州、见官,哪一步都不是你眼下该去跑的。”
她说这几句时,语气平直得近乎冷硬。
没有劝,也没有哄。
像是在一张纸上落条目,一条压一条,把眼前的路先压死。
她知道这会让薛婉难受,也知道自己说得并不好听。
可这时候讲好听的话,没用。
因为她曾经站在一样的位置上。
大父大母去得早,沈家连个族亲都没有,清河崔氏那边一听沈昭是乱党,立马撇清关系。那时候她连丧报给谁都不知道。
薛婉盯着她,眼眶更红,唇色却发白。
“那谁去?”
她问。
偏堂里没有人立刻接。
陈皆垂着眼,脑子里已把府中能走这条路的人过了一遍。报朝廷要的是程序,报河东要的是亲族。眼下最棘手的是后者。派个不相干的小吏去,河东薛氏世家大族未必肯接信;派个家丁去,礼数又太轻;派府里的官员亲去,眼下偏堂里又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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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亮一直站在门边,怀里还抱着文书匣。
薛婉说“我去”
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听到沈韫说“你是独女,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