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也笑,说,韫娘嫌我们烦了。
他嘴上这样说,过一会儿还是坐到她旁边,把那匣玉扣翻来翻去,挑了一枚颜色最浅的,说这个好,不俗。
崔音看了一眼,没再骂他。
后来那枚玉扣真的被缝在沈韫一件春衫上。
她一次也没穿出去过。
现在屋里太安静。
静到连从前那些吵闹,都像隔着一层很厚的水声。
沈韫慢慢走进去,在案边蹲下。
案下还放着一只旧木匣。
她把匣子抽出来时,匣盖卡了一下,木头受潮,发出很轻的一声响,匣子里空了大半,只剩几张旧糖纸。
她小时候牙不好,崔音不许她多吃甜食,崔嬷嬷和乳母看得更紧。沈昭嘴上说小孩子哪有不爱吃甜的,真见她捂着腮帮子疼,又比谁都紧张,亲自下令,节度使府上下不许给小娘子糖。
于是全府都不敢给。
只有沈恪敢,他那时候也不过十几岁,白日里在校场摔得一身土,夜里却能从窗下翻进来,怀里揣着一包麦芽糖或酸甜果脯,压低声音叫她:
“韫娘。”
沈韫从被子里探出头:“阿娘不许我吃。”
沈恪蹲在窗边,笑得很得意:“所以半夜吃。”
“嬷嬷会发现。”
“你吃一颗,又不是吃一罐。”
他每次都这样说。
可每次都不止一颗,有时候是两颗麦芽糖,有时候是半块桂花糕,有时候是他从庞充那里赢来的蜜渍梅子。他自己不爱吃甜,却总能在身上藏一点。怕她牙疼,还会很认真地叮嘱:
“吃完漱口。”
沈韫那时觉得他很烦。
给糖的是他,叫她漱口的也是他。
有一回崔音半夜查房,沈恪来不及走,直接钻进床底。沈韫含着半颗糖,脸颊鼓起一点,硬说自己在睡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崔音看了她很久,伸手点了点她额头。
“睡觉还嚼东西?”
床底下传来一声极轻的闷笑。
崔音冷冷道:“沈恪,出来。”
沈恪灰头土脸地从床底爬出来,手里还攥着半包糖。
第二日,沈昭罚他绕校场跑了二十圈。
沈恪跑完回来,趴在沈韫窗下,有气无力地说:
“韫娘,阿兄为了你,命都快没了。”
沈韫趴在窗边看他,问:“那明日还有吗?”
沈恪瞪她。
瞪了片刻,又从袖子里摸出一颗糖。
“最后一颗。”
他说。
每一次都是最后一颗。
沈韫低头看着匣底那几张旧糖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