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崇义道:“节帅若还活着,不会这样退。”
韩璋脸色骤变。
沈韫没有动怒。
她只是看着梁崇义:“所以死的是他。”
烛火轻轻跳了一下。
梁崇义的手指在膝上微微一紧。
这句话太像沈昭。
沈昭当年便是这样,能把最难听的话说得像雪落下来。
梁崇义终于问:“那留后想怎么做?”
沈韫抬手,指尖落在舆图上的襄阳。
“逼李钊开门。”
梁崇义看着她。
沈韫道:“前几日谢长宁说,庞充已到襄阳城下,城门未开,还没开打。你这里既然扎在枣阳驿,不可能没有密报。”
梁崇义沉默片刻。
“襄阳密报已到。李钊拒庞充于城外,薛南阳被软禁。庞充带残部不到三千,往房州方向退了,庞充攻城当夜,沈夫人崔氏于节度使府自尽。”
沈韫坐在那里,像没听懂。
过了很久,她问:“谁收的敛?”
“薛南阳。”
“李钊呢?”
“封府,护卫。”
沈韫轻轻笑了一下:“护卫。”
她没有哭,也没有问第二遍,只是指尖落回舆图上的襄阳。
“那就更要让李钊开门了。”
梁崇义看着她。
沈韫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李钊手里有圣人给的东西。阿爷八月入京,李钊随行长安。若圣人当真留过话,不会写得太明白。多半只是让他在襄阳有变时,暂理军务。”
她停了一下。
“可有这半句话,就够了。”
韩璋脸色慢慢沉下去。
梁崇义没有否认。
沈韫继续道:“阿兄一走,襄阳城里便没有真正能压住李钊的人。薛南阳心软,适合守账,不适合夺兵。李钊手里有城防,又沾着圣意,哪怕圣意只有半句,他也敢接城防、封军府、架住薛南阳。”
她声音越来越轻。
“前有裴茙,后有李钊,圣人真是打得一手好牌。”
正堂里无人说话。
梁崇义忽然觉得,自己不能让她再往下说。
她说得越多,越像沈昭还活着。
可这世上最麻烦的事,正是沈昭已经死了,却还有个人能用沈昭的眼睛看局。
“你带邓州军压到襄阳城下。我以留后名分站到军前。李钊若开门,他就必须解释薛南阳为何被软禁,解释庞充为何被逐,解释我母亲为何自尽,解释沈恪死讯为何被压。李钊若不开门。”
她看向梁崇义。
“那就让奉义军所有人都看见,是谁不让沈氏遗孤、邓州军、沈恪遗刀回襄阳奔丧。”
奔丧两个字落下,韩璋眼眶忽然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