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珏伸出那只布满伤痕的小手,紧紧地反握住齐璃的手。
“他们想看我们像狗一样在泥沼里挣扎,想看我们痛哭流涕地求饶。但我偏不如他们的愿。”
“姐姐,我会乖的。我会做整个国公府里,最听话、最懂事、脾气最好的庶子。不管母亲怎么罚我,不管大哥怎么打我,我都会笑着受着。我会藏起我所有的爪牙,我会让他们所有人都觉得,我只是一个可以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一个毫无威胁的废物。”
齐璃听着弟弟这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话语,心疼得浑身抖:“阿珏……”
“姐姐别怕。”
齐珏转过头,在微弱的雪光下,冲着齐璃露出了一个极其绝美、却又极其空洞的笑容。
那是他后来戴了十几年的、那张名为“光风霁月”
的面具的雏形。
“我会忍。忍到我长大的那一天。忍到我有足够的力量,可以把今天我们所受的所有屈辱、所有苦难,千倍百倍地还给他们!”
“姐姐,你相信我。总有一天,我会牵着你的手,光明正大地走出这个西跨院。我会把这国公府,把那些欺负过我们的人,全都踩在脚底下。我保证,从今往后,除了我,这世上再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动你一根头。”
寒风顺着破窗棂呼啸着灌进屋内。
八岁的齐珏,浑身是伤,却像是一株在极寒的地狱中悄然绽放的幽兰。他的根死死地扎在那肮脏恶臭的泥沼里,拼命地汲取着那些恶意与苦难作为养分。
而在那看似柔弱无害的纯白花瓣之下,早已生出了最致命的毒刺和最坚硬的白骨。
那是一场漫长而痛苦的隐忍与蛰伏。
而那座自诩高贵、满是算计的齐国公府,谁也没有意识到。就在这个风雪交加的冬夜里,他们亲手,为自己培养出了一个未来将颠覆他们所有认知、将他们送上绝路的、真正的怪物。
第223章平凡夫妻(一)
暮春,江南以南,大山深处。
这里有一处在任何大周堪舆图上都寻不到踪迹的隐秘山谷。四周绝壁环绕,唯有一条常年被云雾遮掩的狭窄水路与外界相通。穿过那条幽暗深邃的溶洞暗河,眼前便会豁然开朗,呈现出一片土地平旷、屋舍俨然的绝美天地。
这地方,当地的几百户原住民将其称之为“青溪村”
。
青溪村的人世代在此繁衍生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知外界朝代更迭,也不关心朝堂上的风云变幻。他们保留着最古朴的民风,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而就在半个月前,青溪村东头那座空置了许久的青砖小院里,迎来了两位外乡客。
清晨,山谷里的晨雾还未完全散去,宛如一层轻柔的乳白色轻纱,缥缈地笼罩在翠绿的竹林与潺潺的溪流之上。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更衬得这山村幽静如画。
“笃笃笃”
一阵极有规律且沉稳有力的劈柴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从那座爬满了凌霄花的青砖小院里传了出来。
院子里,李玄烬正赤着上身,手里握着一把沉甸甸的开山斧。
若是让长安城里那些朝廷重臣看到这一幕,恐怕会惊得连眼珠子都掉出来。那位曾经在太极殿上杀伐果决、不怒自威,将整个天下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大周帝王,此刻竟然穿着一条最寻常的粗布长裤,裤腿挽到了小腿肚上,脚上踩着一双千层底的布鞋,正心无旁骛地在院子里劈着用来烧火的松木绊子。
初夏的晨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他宽阔挺拔的背脊上。他常年习武,身形极其健硕,肌肉的线条流畅而充满了爆力,随着他每一次举斧、落下,手臂和背部的肌肉便贲张起极其优美的弧度。汗水顺着他深邃的下颌线滑落,滴在结实的胸膛上,在阳光下折射出性感的微光。
“咔嚓”
一声脆响,一块极其粗壮的松木被他轻而易举地一劈为二,切口平滑如镜。
李玄烬将劈好的柴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灶房屋檐下。看着那面几乎垒到房顶的“柴火墙”
,这位前大周皇帝满意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阿珏畏寒,这里的山风到了夜里还是有些凉,得多备些干柴,晚上烧炕才暖和。”
李玄烬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一边放下斧头,走到院子角落的水井旁,打了一桶清冽的井水,从头到脚浇了下去,冲洗掉一身的汗水与木屑。
洗漱完毕后,他换上了一件干净的青色对襟粗布短褂,熟练地走进了那间充满了烟火气的灶房。
灶房里虽然简陋,却被打理得一尘不染。李玄烬熟练地生火、淘米,将昨晚浸泡好的糯米和几颗红枣放入砂锅中,开始熬煮他最近刚跟村头王大娘学来的红枣补血粥。接着,他又从腌菜缸里捞出几棵脆生生的雪里蕻,切成细丝,拌上一点自家榨的香油和陈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