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涛端起自己的酒杯,神色认真地看着李允,语气一如既往的沉稳温和:“殿下,恭喜。”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陈涛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藏着无人知晓的深沉期盼。
少年人的酒局总是带着几分肆意与放松。几杯桂花酿下肚,酒量最浅的李明便有些微醺了。他白皙的脸颊泛起两抹红晕,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
他身子一歪,毫无顾忌地倒在了李允的肩膀上。伸出手,轻轻攥住李允的衣袖,嘟嘟囔囔地开口:“你现在是太子了……以后还会不会像以前那样护着我?我听说,太子以后都是要娶太子妃的。等你娶了正妃,是不是就把我和陈涛赶出东宫了?”
听着这带着几分委屈的醉话,李允的心头微微一动。
他低下头,看着靠在自己肩头、闭着眼睛嘟囔的李明。少年那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温热的呼吸毫无防备地拂在他的脖颈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酒香。
李允不自觉地放柔了声音,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李明的后背,动作轻缓而自然。
“胡说什么呢。”
李允的声音在静谧的暖阁里显得格外温和,“我不会选妃的。无论我是大皇子,还是太子,永远为你们敞开。”
听到这个回答,李明似乎十分满意地哼唧了一声,在李允的肩膀上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竟然就这样沉沉地睡了过去。
看着这一幕,坐在对面的陈涛,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出淡淡的白色。
他静静地看着李允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好让李明睡得更安稳。陈涛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翻涌的酸涩强行压了下去。他站起身,走到一旁的衣架上取下一件披风,动作轻缓地走回桌边。
“夜凉了,殿下当心风寒。”
陈涛轻声说道,将披风抖开,细致地盖在李明和李允的身上。
“多谢。”
李允压低了声音,看了陈涛一眼,目光中满是信任。
陈涛摇了摇头,默默地退回自己的座位上,重新给自己倒满了一杯酒,独自饮下。
而在距离东宫不远的太极殿高台上,李玄烬与齐珏并肩而立。初夏的夜风吹拂着他们的衣摆,两人眺望着东宫方向那明亮的灯火,眼中满是安宁。
“这孩子,终于长大了。”
齐珏轻声感叹。
李玄烬握紧他的手,将他揽入怀中:“是啊,他长大了。这天下的重担有人挑了。阿珏,以后的岁月,便真的只属于你我了。”
第214章监国
册封太子的盛大余波还在长安城的街头巷尾为人津津乐道,东宫的琉璃瓦在初夏的骄阳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李允本以为,入主东宫之后,迎接他的会是按部就班的经史子集、太傅们的谆谆教诲,以及循序渐进地接触朝政。
毕竟,纵观大周乃至前朝历代的史书,哪一位储君不是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小心翼翼地讨生活?自古天家无父子,皇帝正值壮年,对于羽翼渐丰的太子,防备与猜忌往往多于信任。储君若是表现得太过平庸,会被斥责为不堪造就;若是表现得太过出色、锋芒毕露,又会引来结党营私、觊觎大宝的无端猜疑。历史上的废太子,多半是折戟在这一道名为“帝王心术”
的难关上。
然而,李允显然大大低估了他那位父皇的行事作风,也完全错判了自己未来的处境。
距离册封大典才过去仅仅五日。
这日清晨,李允刚刚在东宫的演武场上练完了一套剑法,正准备沐浴更衣,前往上书房听太傅讲授《资治通鉴》。还未等他跨入殿门,便瞧见大太监王德全领着一队身强力壮的小太监,浩浩荡荡地踏入了东宫的大门。
更令人错愕的是,那些小太监的手里,无一例外都捧着堆积如山的奏折。明黄色的绢本、红色的加急折子、乃至各地官员呈送的平安折,密密麻麻,几乎要将太监们的视线都给遮挡住了。
“王公公,这是何意?”
李允拿布巾擦着额角的汗水,俊朗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满是不解。
王德全快步走上前,脸上的笑容格外的灿烂,甚至透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朗声说道:“老奴给太子殿下请安!殿下,这些都是今日一早,内阁刚刚送呈太极殿的折子。陛下有旨,说殿下既然已经正式册立为国之储君,便该早日历练,担起江山社稷的重任。从今日起,前朝无论大小政务、六部奏请、乃至军机大事,皆由太子殿下先行批阅、定夺。若遇实在难以决断的军国要务,再行呈送太极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