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去找阿璃了嘛,就在这京城里,能有什么事。”
丽妃凑上前,讨好地拉了拉齐珏的袖子。
李允也乖巧地走到齐珏身边,将怀里抱着的几本书递了过去:“爹爹,这是姑姑借给我的书,姑姑还教了我好些东西。姑姑做的桂花糕可好吃了。”
看着李允那兴奋的模样,齐珏的心头微微一软。他知道,在这座冰冷的皇宫里,能够让李允接触到外界的亲情和温暖,对他以后的成长有着极大的好处。
“既然你姑姑借了书给你,那你便要好好看,不可辜负了你姑姑的一番心意。”
齐珏摸了摸李允的头,转过头看向丽妃,“你以后若是再带他出去,必须提前告诉我,而且必须让暗卫跟着。”
丽妃一听这话,就知道齐珏这是默许了,顿时高兴得跳了起来。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丽妃成了翰苑书局的常客。只要齐珏去慈宁宫,她便会带着李允出宫去找齐璃。三人在一起吃茶、看书、聊天,感情在这深秋的时光里不断升温。
而随着气温的逐渐降低,长安城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初雪。太极殿和内阁的各项筹备工作也进入了最后的收尾阶段。所有的一切,都在为明年初春的那场旷世盛典,做着极其安静却又无比庄重的准备。
第2o2章守岁
转眼间,已是岁末除夕。
这是大周一年之中最为隆重、最为盛大的日子。整个皇宫早在半个月前便开始了一场浩浩荡荡的清扫与装点。从永安门一直到太极殿的九重宫阙,每一扇朱红色的宫门上都贴上了崭新的、由翰林院学士们亲笔书写的桃符;每一条长长的宫道两旁,都高高挂起了随风摇曳的大红琉璃宫灯。
太极殿的东暖阁内,地龙烧得极旺,四个角落里的红泥小火炉上温着上好的屠苏酒,散出阵阵驱寒的药香与酒香。
齐珏站在一人高的铜镜前,张开双臂,任由几名手脚麻利的宫女为他穿戴着今夜赴宴的繁复盛装。既然已经定下了明年初春的封后大典,齐珏如今虽然还挂着宸贵妃的名头,但这除夕夜宴上的穿戴规制,内务府早就有眼力见地按照半个皇后的规格来准备了。
这是一件华贵的暗紫色广袖礼服,衣襟和袖口处都用细腻的西域金线,细细密密地绣着繁复的海水江崖纹路。腰间束着一条镶嵌着极品羊脂玉的宽腰带,将他那原本就清瘦挺拔的身形勾勒得越修长如玉。一头乌黑的长被一顶精致的白玉紫金冠高高束起,只在两鬓留下了几缕随意的碎,衬得那张清冷绝尘的面庞越不可逼视。
李玄烬早已换好了一身威严的玄色九龙衮服,正坐在不远处的罗汉床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玉酒盏,深邃的目光却一瞬不瞬地黏在齐珏的身上。
看着铜镜中那个风华绝代、犹如谪仙般的人,李玄烬的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惊艳与深深的占有欲。他放下酒盏,大步走到齐珏身后,挥了挥手,示意那些伺候的宫女们退下。
“阿珏,你今日这身打扮,倒叫朕有些不想去参加那劳什子的除夕盛典了。”
李玄烬从背后环住齐珏的腰,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看着镜子里的两人,声音低沉而带着几分暗哑,“朕真想现在就把你藏在这太极殿里,谁也不给看。”
齐珏看着镜子里那个像护食的猛兽一般粘人的帝王,有些无奈地勾了勾唇角,修长的手指覆上李玄烬的手背,轻轻拍了拍:“陛下又在说胡话了。除夕夜宴,百官朝贺,各国使臣也都在场,您是一国之君,怎能缺席?若是去迟了,前朝那些言官明日又要上折子,骂臣是个祸国殃民、耽误陛下勤政的妖妃了。”
“他们敢!”
李玄烬冷哼一声,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但他终究还是没有继续纠缠,只是在齐珏的侧脸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走吧,早些去,早些把那群虚伪的老家伙打了,咱们好回来过我们自己的守岁夜。”
夜幕彻底降临,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除夕礼炮声在长安城上空炸响,大周朝一年一度的除夕夜宴,在太极殿前方的含元殿内正式拉开了帷幕。
含元殿恢弘庞大,殿内数百根两人合抱粗的盘龙金柱上,全都点燃了手腕粗的牛油巨烛,将整个大殿照耀得亮如白昼。大殿中央,数十个巨大的青铜兽脑香炉里焚烧着名贵的百步香,轻烟缭绕。
殿内早已按品级设下了数百个席位,文武百官及其家眷皆身着华丽的朝服命妇服,正襟危坐。当礼官那声拉得极长的“皇上驾到宸贵妃娘娘驾到”
响起时,原本喧闹的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数百名官员和命妇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山呼万岁,声震瓦砾。
李玄烬牵着齐珏的手,踩着铺满殿内的鲜红地毯,一步步走上那象征着天下最高权力的汉白玉御阶。两人并肩坐在了那宽大无比的九龙金漆宝座之上。
齐珏微微垂下眼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那黑压压的一片人群。
乐声悠扬而起,教坊司最顶尖的舞姬们穿着轻盈的纱衣,踩着曼妙的步伐滑入大殿中央,开始表演盛大的贺岁百戏。宫廷太监们如同穿花蝴蝶一般,流水般地将一道道奢华的山珍海味端上各个官员的几案。
齐珏端起案上的一杯清酒,放在唇边轻轻抿了一口。清冽的酒水滑入喉咙,却让他的思绪在这一片歌舞升平、繁花似锦的喧嚣中,不由自主地飘回了遥远的过去。
他突然想起了几年前。
他还是贵人,在除夕宴会上第一次见到太后,想要搏一条生路,转眼间都这么多年了。
“在想什么?”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低沉温柔的询问,将齐珏从那冰冷的回忆中猛地拉了回来。
齐珏微微一怔,转过头,正对上李玄烬那双充满了关切的深邃眼眸。
李玄烬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酒盏,他的大掌自然地在案几下握住了齐珏那只微微凉的手,指腹在齐珏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试图将自己身上的温度传递过去。
齐珏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又转头看了看下方。
他不需要再去表演任何节目,不需要再去讨好任何人。因为他身边的这个男人,已经为他撑起了一片连风雨都透不进来的天空。
“没什么。”
齐珏嘴角勾起一抹清浅、却真正释然的笑意,反握住李玄烬的手,“只是觉得,今年的除夕酒,比往年都要甜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