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珏……”
李玄烬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出了一声极其嘶哑、几乎轻不可闻的呢喃。
前一秒还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暴怒帝王,在看清那个身影的瞬间,所有的理智、威严和杀气轰然崩塌。李玄烬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个在刀光剑影中穿梭的单薄身影。
“让开!都给朕滚开!”
他抛下身边护卫的禁军,狠狠一夹马腹,疯似地朝着齐珏的方向狂奔而去。他不顾一切地挥舞着手中的斩马刀,像是一个失去了理智的野兽,强行在密集的敌阵中劈开一条血路。
“阿珏!”
狂风将他的呼喊声撕碎在喧嚣的战场上。
此时的齐珏,正处于极度专注的战斗状态。长期的精神紧绷让他对周围危险的感知达到了顶峰。就在他一枪挑飞一名敌军将领时,他敏锐地察觉到右侧的盲区有一股极其强悍、带着排山倒海般气势的力量正向他急靠近。
那种度和压迫感,绝不是普通的叛军。
齐珏眼神一凛,甚至没有回头去看。他凭借着身体的本能,在马背上猛地扭转腰身,双手紧握枪杆,借助腰部的力量,银色的长枪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半弧,带着破空的呼啸声,犹如毒蛇吐信般,朝着那个飞靠近的黑影狠狠扎了过去!
“死!”
齐珏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长枪如电,直刺对方的咽喉。
然而,就在枪尖距离那个黑影的喉结仅仅只有不到半寸的距离时。
“阿珏!”
一声极其嘶哑、带着无尽恐惧与狂喜的呼唤,如同炸雷般在齐珏的耳边响起。
齐珏的瞳孔骤然收缩。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齐珏猛地抬起头,透过枪尖上滴落的鲜血,他看清了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没有戴头盔,头凌乱,眼眶通红,满脸血污。那是李玄烬。那个高高在上、总是将一切掌控在手中的帝王,此刻却像一个濒死的旅人终于看到了绿洲,连防御都忘了,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迎着他的枪尖冲了过来。
齐珏的心脏猛地一抽,大脑甚至还来不及下达指令,他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他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硬生生顿住了去势极猛的长枪。
“铮”
强大的反噬力让枪杆出令人牙酸的弯曲声,齐珏虎口剧痛,长枪险些脱手。锋利的枪尖堪堪停在了李玄烬的喉结前,锐利的枪风甚至割断了李玄烬颈侧的一丝皮肤,渗出了一滴殷红的血珠。
齐珏惊出一身冷汗,他看着李玄烬那双死死盯着自己、眼眶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眼睛,平日里那副游刃有余、古灵精怪的面具瞬间裂开了。
“你疯了吗?!”
齐珏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颤抖,“战场之上你连防御都不做,你找死吗?!”
李玄烬没有说话,他甚至没有看一眼抵在自己咽喉上的长枪。他只是用那种近乎贪婪、绝望的目光,死死地、一寸一寸地描摹着齐珏的脸庞。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你没死……你真的在这……”
李玄烬的声音哑得像吞了沙子。
周围的厮杀还在继续,但李玄烬带来的大军已经形成了绝对的碾压之势。虎贲军犹如秋风扫落叶般清理着残存的叛军,沈卓和迭兰国大皇子在帅旗倒下的那一刻,便被如狼似虎的禁军死死按在了地上,束手就擒。
战斗结束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当满地的鲜血汇聚成溪流,当最后一声兵刃交击的余音在空气中消散,整个南疆的战场终于沉寂了下来。唯有猎猎的战旗和燃烧的营帐,还在诉说着刚刚经历的惨烈。
李玄烬翻身下马,连手中的斩马刀掉在地上都没有理会。他跌跌撞撞地向前走了两步,双腿甚至因为长期的骑乘和极度的精神紧绷而有些软。他抬起头,看着还端坐在马背上、手里握着长枪的齐珏,张了张嘴,却现自己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齐珏深吸了一口气,手腕一松,“当啷”
一声,陪伴了他整场战斗的银枪掉落在地。那股支撑着他大杀四方的肾上腺素在此刻迅褪去,无尽的疲惫犹如潮水般涌上四肢百骸。
他看着那个站在马前、眼眶通红、仿佛一碰就会碎掉的大周天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牵起一抹极其柔软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