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动手了……他终于按捺不住,要对我们沈家下死手了!”
沈卓喃喃自语,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里衣。
沈卓一直以为,李玄烬虽然在不断削弱他的兵权,但看在他手握十万大军、镇守南疆的份上,多少还会投鼠忌器,不敢逼得太紧。他甚至以为,自己故意放出迭兰国二皇子遇害的消息,挑起边境摩擦,就能让李玄烬为了顾全大局而继续忍耐他。
可是他错了。他太低估了那位年轻帝王的恐怖的杀伐决断,也太低估了李玄烬要将沈家彻底抹杀的决心。
“大将军,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皇上既然已经抓了贵人娘娘,断了我们在京城的后路,恐怕平叛的圣旨和讨伐的大军,已经在暗中集结了啊!”
副将慌乱地抬起头,满脸都是对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的恐惧。
怎么办?
沈卓停下脚步,走到帅帐巨大的南疆地图前。他那双曾经犹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此刻在地图上焦灼地扫视着,试图在这进退维谷的绝境中,寻找一条渺茫的生路。
回京城认罪?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沈卓果断地掐灭了。当年落星沼泽,他暗害静王、里通外国的事情,虽然自认做得干净,但李玄烬既然敢撕破脸,绝对是手里掌握了什么致命的把柄。回京城,那是自投罗网,不仅他要被凌迟处死,整个沈家都会被诛九族。
既然不能退,那就只能反了!谋反!
沈卓的目光凶狠地落在了地图上代表大周十万大军的驻扎点上。他手里有兵,南疆是他的地盘,只要他登高一呼,自立为王,未必不能和李玄烬分庭抗礼!
可是,当这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盘旋的时候,沈卓的手指却在地图上无力地颤抖了起来。
他不敢。
确切地说,他没有胜算。
沈卓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是一个精明人,他不是那种为了可笑的尊严就带着部下去送死的莽夫。
这些年,李玄烬看似对他恩宠有加,实则在隐秘地温水煮青蛙。南疆军队里那些中层将领,早已经被朝廷以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替换了一大半;南疆的军需粮草,更是被户部严苛地卡住了脖子。
如果他现在扯旗造反,他手底下这十万大军,到底有多少人愿意跟着他去背负谋逆的千古骂名?就算有一半人愿意跟着他,面对李玄烬那恐怖、战无不胜的大周铁骑,他的胜算能有几分?
大概率是在一番惨烈的苦战之后,粮草断绝,众叛亲离,最终落得个兵败身亡、遗臭万年的悲惨的下场。
这不是他想要的!他沈卓谋划了一辈子,是为了尊贵的权力,是为了风光地活着,而不是为了悲壮地去死!
谋反这条路,是一条没有希望的死路。
沈卓的目光艰难地,从大周的疆土上移开,越过了那条漫长的边境线,最终落在了地图最南端的那片广袤土地上迭兰国。
大周待不下去了,那往南逃呢?
只要他带着心腹和财宝,越过边境,逃进迭兰国的腹地,以他的丰富的统兵经验和对大周边防的了解,未必不能在迭兰国谋得高贵的地位。
然而,当他的视线触及“迭兰”
二字时,他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心底的绝望更加浓重了。
迭兰国,现在对他来说,比大周的京城还要恐怖。
当年,他为了养寇自重,为了把南疆彻底变成自己稳固的独立王国,他在暗中隐秘地联系了迭兰国有野心的大皇子。两人达成了一个肮脏的交易。
迭兰国老国王宠爱聪慧勇猛的二皇子,甚至有传言要将王位传给老二。大皇子嫉妒狂,便与沈卓串通。沈卓利用大周的暗探网络,隐秘地设下陷阱,将那位迭兰国最受宠的二皇子活捉,秘密囚禁在了沈家的死牢里。
大皇子借此排除了异己,掌控了迭兰国的大半兵权;而沈卓则把二皇子当成了致命的筹码,随时可以用来威胁大皇子,甚至捏造二皇子遇害的消息来挑起边境冲突,以此来向大周朝廷要兵要粮。
可是现在,局势彻底失控了。
迭兰国那位精明的老国王,虽然病重,但并没有老糊涂。他已经察觉到了二皇子失踪的蹊跷,甚至已经查到了大皇子和中原人勾结的蛛丝马迹。如果沈卓现在狼狈地逃到迭兰国,老国王为了给心爱的二儿子报仇,绝对会残忍地将他剥皮抽筋。
往北是死,往南也是死。起兵谋反是死,坐以待毙更是死!
沈卓颓然地跌坐在帅椅上,那张老脸上布满了灰败的死气。他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竟然可悲地把自己逼进了一个十死无生的绝境。
就在这时,沈卓的脑海里突然突兀地闪过一道光。
他猛地直起腰,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疯狂、甚至带着几分赌徒般孤注一掷的恶毒光芒。
“不……我还没有输定……”
沈卓咬着牙,吃力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虽然不敢逃去迭兰国,但他手里,还握着一张致命的底牌。
迭兰国的大皇子!
那个有野心、却又愚蠢的大皇子,和他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如果二皇子没死、并且被囚禁在京城的消息泄露出去,大皇子勾结外敌暗害亲弟的罪名一旦坐实,迭兰国老国王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砍了大皇子的脑袋。
“传令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