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荒郊野外那颠簸的马车相比,京城的紫禁城依然巍峨耸立,金碧辉煌。然而,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却早已暗流汹涌,人心惶惶。
玉芙宫的大门紧紧地闭着。平时在门外伺候的宫女太监被撤走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两排面容极其冷峻、手持长戟的御林军。整个玉芙宫被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飞鸟都难以靠近。
宫里这几日传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一向深得圣宠、执掌六宫大权、甚至身负绝顶武功的宸妃娘娘,突然身染重疾。病情来势汹汹,皇上已经下旨彻底封锁了玉芙宫,任何人不得探视,以免过了病气。
后宫的妃嫔们私下里议论纷纷,有的幸灾乐祸,有的暗自心惊。但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触皇上的霉头,因为这几日的李玄烬,简直就像是一尊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杀神。
朝堂上,皇帝虽然照常临朝听政,但那浑身上下散出来的骇人寒气,压得满朝文武连大气都不敢喘。几个平时喜欢直言进谏的老臣,只是稍微对南疆的战事多说了两句,就被皇帝用冰冷的目光盯得浑身冷汗,直接以殿前失仪的罪名罚了半年的俸禄。
大家都看得出来,皇上的心情差到了极点。
而此时,在距离玉芙宫不远的凝香殿里,气氛同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丽昭仪没有穿平时那些鲜艳利落的劲装,而是换上了一身素淡的宫服。她坐在桌前,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鸡肉粥,正一脸担忧地看着坐在对面的大皇子李允。
才短短两三天的时间,原本脸颊上还有些婴儿肥的李允,竟然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大圈。他那双大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刚刚哭过,整个人显得萎靡不振。
“允儿,听话,多少吃一口吧。你这样茶不思饭不想的,身体怎么受得了?”
丽昭仪柔声哄着,将勺子递到李允的嘴边,“这粥是小厨房熬了两个时辰的,里面加了你最爱吃的干贝,很鲜的。”
李允却固执地摇了摇头,把脸偏向了一边。
“我不饿。我要去找爹爹……”
李允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小手紧紧地抓着桌布,“他们都说爹爹病得很重,可是为什么连我都不让见?爹爹武功那么高强,他一个人就能打十个侍卫,怎么会突然病得这么重?昭仪娘娘,你带我去玉芙宫好不好?我保证乖乖的,绝对不会吵到父妃休息。”
看着孩子这副可怜的模样,丽昭仪的心里像针扎一样难受。
她放下手里的粥碗,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她是个直爽的性子,但在这深宫里待了这么久,也不是没有脑子的人。
玉芙宫突然被重兵封锁,对外宣称是宸妃染了重病。可是,凝香殿离玉芙宫不远,这几天她根本没有看到太医院的太医频繁地进出玉芙宫。如果是真的病重,怎么可能连个熬药看诊的动静都没有?
再联想到皇上这几天那反常的暴戾,丽昭仪心里早就隐隐猜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
齐珏,出事了。
他根本不是生病,他极有可能是失踪了,甚至是遇到了极大的危险!皇上封锁玉芙宫,散布重病的流言,只是为了稳住前朝后宫的局势,掩盖齐珏不在宫中的事实。
“允儿乖,你爹爹的病需要静养,皇上也是为了他好才不让人打扰的。”
丽昭仪只能强忍着心里的焦急,继续用善意的谎言安抚孩子。她走过去,将李允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你若是真的心疼你爹爹,就该好好吃饭,把自己养得壮壮的。等你爹爹病好了,看到你瘦成这样,他会伤心的,对不对?”
李允趴在丽昭仪的肩膀上,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打湿了丽昭仪的衣襟。
“我怕……”
孩子的声音里充满了对失去的深深恐惧,“我之前的家,突然就没了……现在有了爹爹,但是爹爹也病了。。。。。。”
丽昭仪听得心酸不已,眼眶也跟着红了。这孩子身上背负着静王府满门的血债,好不容易在玉芙宫里找到了家的温暖,若是齐珏真的出了什么事,这孩子该多可怜。她暗暗咬紧了牙关,在心里祈祷:齐珏,你可千万要平安回来啊!
就在京城因为齐珏的失踪而暗流涌动的时候,远在千里之外的官道上,那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正在飞地向前行驶。
车厢里,齐珏靠在窗边,看着外面不断向后退去的风景。
随着马车日复一日地前行,空气渐渐变得湿润起来,原本光秃秃的北方荒山,已经被郁郁葱葱的树林和偶尔可见的梯田所取代。路边的野花野草,也长得越来越繁茂,透着一股属于南方的湿热气息。
齐珏虽然没有离开过京城,但他博览群书,对于大周朝各地的风物志了如指掌。他通过这几天气候的变化、日照的角度以及植被的种类,已经完全确定了他们前行的方向。
“我们正在往南走。”
齐珏收回视线,看着坐在对面的二皇子,语气平静得有些出奇。
二皇子正拿着一块干粮在啃,听到齐珏的话,他咽下嘴里的食物,坦然地点了点头。
“没错。我们正在前往南疆。”
二皇子拿起水囊喝了一口水,看着齐珏,“怎么?害怕了?”
齐珏没有回答害怕还是不害怕。他一边缓慢地暗自调息,试图冲破体内那层迷香的桎梏,一边在心里觉得眼前的局势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沈卓在南疆有十万大军,那是他的大本营,那里可以说是龙潭虎穴。”
齐珏理智地分析道,“你一个迭兰国的皇子,在沈卓眼里就是一个随时可以用来和迭兰国做交易的筹码。你现在主动跑到南疆去,这和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