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终于被他吵得受不了了。
“哗啦!”
男人猛地睁开眼睛,身体微微前倾。伴随着他动作的,是手腕上粗重铁链出的极其刺耳的碰撞声。
那双在火光下泛着灰绿色光芒的眼睛,如同黑夜中的孤狼一般,极其危险地锁定了齐珏。
“你再敢多说一个字,信不信本大爷现在就过去把你那张漂亮的小嘴给撕烂?”
男人恶狠狠地威胁道,声音极其低沉,那口流利的中原官话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暴躁。
齐珏看着他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不仅没有闭嘴害怕,反而微微扬起下巴,勾起嘴角,露出了一抹极其明艳动人的笑容。
这个笑容在昏暗肮脏的地牢里,就像是一朵突然绽放的带刺玫瑰,美得惊心动魄,又带着几分狡黠。哪怕他现在的脸颊上沾着灰尘,头有些凌乱,那份惊艳也足以让人呼吸一滞。
男人看着齐珏的笑容,明显地愣了一下。
他见过无数中原的美人,但像眼前这个男人这般,美得雌雄莫辨、身处绝境却依然能笑得如此从容嚣张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漂亮是漂亮,就是话太多了,像只烦人的雀儿。”
男人的语气不自觉地缓和了下来,眼底的暴躁被一丝饶有兴致的打量所取代。他重新靠回了墙上,但眼睛却没有从齐珏脸上移开,“算你走运,本大爷今天心情还算不错。你既然这么想聊天,那我们就聊聊。你先说说,你这细皮嫩肉的,是怎么被人绑进来的?”
齐珏的眼珠微微转了转,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眼底的算计。他当然不可能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我?”
齐珏做出一副极其委屈和懊恼的表情,叹了一口气说,“我不过是京城里一个寻常富商家的少爷,家里做点绸缎生意。今晚我去怡红院喝花酒,结果在走廊里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凶神恶煞的刀疤脸。我也就随口骂了他两句不长眼,谁知道他居然是个狠角色,直接带人把我打晕了,绑到了这个鬼地方。”
齐珏装模作样地扭了扭被绑着的手腕,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哎哟,疼死本少爷了。等我爹拿银子把我赎出去,我一定要去顺天府报官,把那个刀疤脸抓起来千刀万剐!”
男人听着齐珏这番“声情并茂”
的表演,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出一阵极其狂妄和嘲讽的大笑。
“哈哈哈哈……富商家的少爷?去喝花酒得罪了人?”
男人笑得连铁链都在剧烈地抖动,他用一种极其像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齐珏。
“小子,你撒谎的本事可真不怎么样。你也不低头看看你自己身上穿的这身皮。那可是极其罕见的‘流云蜀锦’,一寸锦一寸金,那是只有大周皇室和最顶级的达官显贵才能穿得起的贡品!你一个寻常富商的儿子,就算家里有座金山,穿这种衣服上街也是僭越的死罪!”
齐珏的心里微微一沉,但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暗骂自己疏忽了,出宫前小福子拿这套衣服的时候,他只图好看,却忘了这蜀锦的来历。这个异族男人,竟然对中原的服饰规制如此了解!
男人的嘲笑声慢慢停了下来,他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变得极其锐利,像是一把要将齐珏解剖的手术刀。
“更何况,”
男人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充满压迫感,“你以为这里是什么街头地痞流氓关肉票的土窑子吗?”
男人伸出被铁链锁住的双手,指了指周围那些极其坚固的青石条墙壁,以及外面那道粗壮的精铁栅栏。
“这里,可是大周朝南疆镇远大将军,沈卓那个老狐狸在京城最隐秘的私家死牢!这墙壁里浇了铁水,外面的铁门连大象都撞不开。能被关进这里的人,绝对不是什么有钱的富商。要么,是沈家不共戴天的政敌;要么,就是身上藏着能让沈家倾覆的惊天秘密!”
男人看着齐珏那张已经渐渐收起笑容、变得极其严肃的脸,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所以,你不仅骗不了我。而且我可以非常肯定地告诉你,”
男人极其嚣张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本大爷的身份,说出来能活活吓死你!你如果只是个无名小卒,根本没资格被沈家人送到这里,和我关在一个牢房里。”
“沈家的私家地牢……”
齐珏没有理会男人的嚣张,他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几句话,大脑再次开始高运转。
这个男人不仅知道这里是沈家的私牢,而且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他对沈卓并没有任何敬畏,反而充满了敌意,甚至称呼沈卓为“老狐狸”
。
一个被沈卓秘密关押在京城私牢里的异族人。
一个中原话说得极好,能一眼认出皇室贡品,并且自称身份极其高贵、能“吓死人”
的异族男人。
再加上,最近南疆刚刚爆的战火。迭兰国突然兵攻打大周,唯一的借口,就是他们失踪了一整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