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烬半跪在刚才齐珏消失的那扇破裂的窗户前。他手里还紧紧地握着那把沾着死士鲜血的软剑,剑尖斜指着地面,一滴一滴殷红的鲜血顺着剑刃滑落,滴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出令人心悸的滴答声。
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大周天子,此刻的背影却透着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凄厉与绝望。他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着,那双总是深邃如寒潭的眼睛里,布满了极其可怖的红血丝,像是一只被人硬生生剜去了心头肉的孤狼。
窗外,是漆黑如墨的夜色,深不见底,什么都没有。
齐珏不见了。
那个就在几息之前,还站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对他说“有我在,我陪你一起把这群蛀虫清理干净”
的人,硬生生地从他的眼皮子底下被人掳走了!
而在屋子的角落里,那个叫璇儿的丫鬟正死死地抱着装有铁证的油纸包,蜷缩成一团瑟瑟抖,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惊恐泪水。她活下来了,因为齐珏在最危险的关头,用力将她推向了李玄烬的剑气保护圈,自己却暴露在了死士的攻击之下。
“皇上……”
金统领双腿软,“扑通”
一声跪在了地上,声音都在打颤,“宸妃娘娘他……”
“滚!都给朕滚去找!!”
李玄烬突然爆出一声极其凄厉、犹如野兽濒死般的狂吼。他猛地转过身,一脚将面前那张沉重的黄花梨木残桌踹得粉碎。木屑横飞,巨大的声响在雅阁里回荡。
“调集天机营所有人马!给朕把怡红院封死!连一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给朕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朕找出来!”
李玄烬彻底失去了理智,他冲过去一把揪住金统领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双眼赤红,咬牙切齿地咆哮,“他如果少了一根头,朕要你们所有人给他陪葬!”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啊!”
金统领被勒得喘不过气来,但他却不得不冒死进谏,“皇上,不能大张旗鼓地搜啊!”
李玄烬的手猛地一顿,手背上的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将金统领凌迟:“你说什么?你敢抗旨?!”
“卑职万死不敢!”
金统领拼命地摇着头,急切地解释道,“皇上,您冷静一点!那些死士明显是冲着杀璇儿灭口来的,但他们却在最后关头放弃了对娘娘下杀手,而是用了迷药和黑网把娘娘活捉带走。这说明幕后黑手下达的是‘留活口’的死命令!”
金统领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冒着被暴君当场劈死的风险,继续说道:“如果您现在调动大批人马,封锁青楼,甚至全城搜捕。那幕后黑手立刻就会知道,一旦他们现事情闹得太大,无法收场,他们为了不留后患,极有可能会立刻撕票,杀人灭口啊皇上!”
这句话,就像是一盆夹杂着冰渣的冷水,兜头浇在了李玄烬那颗几乎要爆炸的头颅上。
撕票。杀人灭口。
这几个字在李玄烬的脑海里炸开,让他浑身猛地打了一个寒颤。
他松开了抓着金统领衣领的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高大的身躯甚至晃了晃,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是啊,他不能大张旗鼓地找。
今天晚上的事情,处处透着诡异。他们微服出宫,行踪极其隐秘。那些死士能够精准地找到这间雅阁,并且起如此猛烈的突袭,这说明宫里有内鬼,他们的行踪早就暴露了。而有能力调动如此恐怖的死士,又对齐珏恨之入骨,非要活捉他不可的人……
“沈氏!”
李玄烬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挤出了那个女人的名字。
一定是翠微居里那个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疯女人!她不知用什么手段得知了齐珏出宫的消息,动用了沈家潜伏在京城的最后死士力量,想要抓住齐珏进行疯狂的报复和折辱。
如果他现在下令全城戒严,御林军满大街抓人。翠微居的眼线一旦把消息传过去,沈贵人就会知道,她抓的人对皇帝有多么重要。以那个女人的疯狂,她绝对会把齐珏当成要挟他的筹码,甚至在绝望之下拉着齐珏同归于尽!
“朕不能乱……朕绝对不能乱……”
李玄烬的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流了出来。他强迫自己把那股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的绝望和恐慌硬生生地咽进肚子里。
身为大周朝的帝王,他坐拥四海,手握生杀大权。可是此时此刻,他却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能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