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还没跨过门槛,丽昭仪那如同连珠炮一样的声音就先传了进来。
紧接着,一抹极其惹眼的殷红色身影大步流星地闯进了玉芙宫的正殿。丽昭仪今日穿了一身束袖的骑马装,腰间甚至还别着一根镶金的短马鞭。她这一路走来风风火火,哪里有半点宫妃的仪态,倒像是个刚从校场上打马归来的女将军。
齐珏见怪不怪地端起茶盏,连起身迎一下的动作都懒得做,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丽昭仪这规矩真是越好了,进我的玉芙宫,连通报都省了?”
“通报什么,咱俩谁跟谁啊!”
丽昭仪浑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刚想走到齐珏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了站在一旁的齐璃。
就在这一瞬间,这位向来行事风风火火、连皇帝都敢直言进谏的将门虎女,像是突然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样,猛地僵在了原地。
丽昭仪瞪大了那双英气勃勃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齐璃,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她这辈子见过形形色色的女人,这后宫里的美人也不少。可是眼前这个女子,却美得让人根本挪不开眼。
齐璃今日只穿了一身极其简单的浅绿色纱裙,没有任何繁复的刺绣与珠宝点缀。但那张脸,却生得恍若神仙妃子。白皙的肌肤透着淡淡的红晕,眼角微微下垂,自带一股楚楚可怜却又温婉至极的书卷气。微风拂过她鬓角的碎,真真是一副江南水乡的水墨画。
“我的老天爷……”
丽昭仪喃喃自语,手里的马鞭“啪嗒”
一声掉在了金砖上。
齐璃被她这直白得几乎要吃人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她有些拘谨地往齐珏身后躲了躲,微微屈膝,行了个极其标准的闺阁礼仪:“臣女齐璃,见过昭仪娘娘。”
那声音如空谷幽兰,清脆中带着几分柔软,听得丽昭仪的骨头都快酥了。
“别别别,快起来,别叫娘娘!”
丽昭仪如梦初醒,猛地跨上前一步,极其粗鲁地踢开地上的马鞭,一把抓住了齐璃的手臂,将她扶了起来。
她凑近了看着齐璃的脸,眼神里没有半点后宫女人的嫉妒,只有一种极其纯粹、甚至带着几分狂热的欣赏:“你就是齐珏的姐姐?你这脸是怎么长的?这也太标致了吧!满京城那些自诩第一美人的世家千金,要是看了你这模样,估计得臊得集体跳护城河去!”
齐璃被她这直白到有些粗俗的夸赞闹得满脸通红。她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哪家贵女用这种方式夸人的,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能求助地看向自己的弟弟。
齐珏坐在一旁,看着丽昭仪这副看呆了的没出息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行了啊,收起你那如狼似虎的眼神,别把我阿姐吓着。”
齐珏站起身,用折扇的扇骨轻轻敲了一下丽昭仪的手背,将齐璃从她的手里解救出来。
“阿姐,这位是丽昭仪,将门出身,脾气直,你别见怪。”
齐珏转头安抚齐璃。
丽昭仪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失了态,有些懊恼地挠了挠头,但一双眼睛还是黏在齐璃身上:“我就是个粗人,不太会说话。不过齐璃妹妹,你既然生得这般神仙模样,刚才在门外听你们说什么嫁不嫁的。这京城里的男人难道都瞎了吗,怎么没人把你八抬大轿娶回去供着?”
这话问得实在太直接,若是以前在国公府,齐璃肯定会觉得难堪。但在这个满是笑声的玉芙宫里,看着丽昭仪那双清澈坦荡的眼睛,齐璃心底的防备竟奇迹般地卸下了大半。
她垂下眼帘,声音虽然轻柔,却透着一股不可动摇的坚定:“昭仪娘娘谬赞了。并非无人问津,只是臣女觉得,婚姻不过是画地为牢。臣女不想一辈子困在后宅,仰人鼻息,所以,便打算终身不嫁了。”
“终身不嫁?”
丽昭仪愣了一下,随即眼底爆出极其惊人的亮光。她猛地一拍大腿,出一声极其响亮的叫好声:“好!痛快!是个有骨气的妙人!”
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把齐璃吓了一跳。
“嫁什么人?这世上的男人,除了少部分能看的,剩下的全都是些表面道貌岸然、内里三妻四妾的废物!”
丽昭仪拉过一把椅子,直接在齐璃身边坐下,那架势仿佛找到了失散多年的知音。
她一把拉住齐璃的手,兴奋地倒豆子一般说道:“妹妹,你这话算是说到我心坎里了!我当年在娘家的时候,我爹非要逼我嫁给一个文绉绉的酸腐书生。我一气之下,拿着我爹的玄铁大刀,直接把那书生家的大门给劈成了两半!那小子吓得当场尿了裤子,连夜退了婚,我这才图了个清静进了宫。”
齐璃听得目瞪口呆。
她从小到大接触的,都是教导女子要温良恭俭让的女戒女训,何曾见过像丽昭仪这样,把提刀砍人说得如此清新脱俗的女子?
短暂的震惊过后,齐璃忍不住拿帕子捂住嘴,轻声笑了出来。那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竟是连眼泪都笑出来了。她觉得这皇宫当真是个极其神奇的地方,不仅弟弟变成了翻云覆雨的宸妃,连这后宫的昭仪,都活得这般恣意妄为。
“娘娘真是……女中豪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