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珏的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李玄烬下朝了。
厚重的院门被推开,李玄烬一身玄色龙袍,带着尚未褪尽的朝堂冷厉之气,大步踏进了玉芙宫。
他一进门,就看到了那个站在海棠树下、像根倔强的木桩子一样的小孩。也看到了站在正殿门口、端着一碗白粥、神色极其罕见地透着几分无措的齐珏。
李玄烬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怎么回事?”
李玄烬大步走到齐珏身边,极其自然地揽过他的腰,目光却锐利如刀地射向庭院里那个浑身抖的小孩。
“臣参见陛下。”
齐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丝极其少见的无奈,“这孩子防备心太重,从上午接进宫到现在,滴水未进,一句话也不说。臣……臣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哄。”
听到齐珏说不知道该怎么哄,李玄烬的心里既觉得好笑,又觉得极其心疼。他这位算无遗策的宸妃,竟然被一个四岁的小屁孩给难住了。
“这等倔脾气,倒是随了静王当年的风骨。”
李玄烬冷笑了一声。
他没有去接齐珏手里的白粥,而是松开齐珏,极其大步地朝着海棠树下的李允走了过去。
李允看着这个穿着玄色衣服、浑身散着极其可怕气场的高大男人朝自己走来,眼底的恐惧瞬间达到了顶点。他本能地想要往后退,可是僵硬的双腿却因为站得太久而麻,一个踉跄,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但他手里的那只木老虎,依然被他死死地护在胸前。
李玄烬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瘦小的孩子。他没有像齐珏那样蹲下来平视,更没有拿出任何诱哄的姿态。他就像是一个极其冷酷的统帅,在审视一个不听话的士兵。
“你觉得,你不吃不喝,就能对抗这皇宫?”
李玄烬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不容抗拒的帝王威压,震得树上的花瓣都簌簌落下。
李允坐在地上,仰起那张蜡黄的小脸,死死地咬着下唇,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极其倔强的泪水,却硬是忍着不肯让它掉下来。
“朕告诉你,在这座紫禁城里,眼泪和绝食,换不来任何人的同情。它只会暴露你的软弱,让那些躲在暗处想要你命的敌人,笑得更加痛快!”
李玄烬极其残忍地撕开了这深宫生存的血淋淋的真相。他并不觉得对一个四岁的孩子说这些有什么不对。因为这是大周未来的储君,他必须从小就拥有钢铁般的意志。
“你手里的那只木老虎,是静王留给你的吧?”
李玄烬的目光极其精准地落在了李允护在胸前的手上。
李允的身体猛地一颤,将木老虎抱得更紧了。
“静王一生戎马,铁骨铮铮,哪怕战死沙场,也从未向敌人弯过一下脊梁!你若是他的亲孙子,就该拿出点皇室子孙的骨气来!”
李玄烬猛地弯下腰,一把攥住李允极其细瘦的胳膊,将他硬生生地从地上提了起来,让他站直。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连一碗粥都不敢喝,你拿什么去活下去?拿什么去查清你祖父当年战死的真相?!你连自己都养不活,你怀里的那只木老虎,也就是个一戳就碎的破木头!”
这番话,如同洪钟大吕,狠狠地砸在了李允幼小的心灵上。
一直站在不远处的齐珏,听得心头一颤。他极其快步地走上前,一把拉住了李玄烬的手臂。
“陛下!”
齐珏的语气里透着极其明显的护短与不赞同,“他还只是个四岁的孩子,您跟他说这些,他怎么受得了?”
齐珏极其强硬地将李允从李玄烬的手里夺了过来,护在自己的身侧。他转过头,极其不悦地瞪了李玄烬一眼。
“臣不管什么大周储君的规矩。臣只知道,他既然进了这玉芙宫,就是臣的儿子。臣不教他这些冷冰冰的权谋,臣只要他好好活着。”
说罢,齐珏不顾李玄烬愕然的神色,极其轻柔地用左手揽住李允颤抖的肩膀。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那些高高在上的道理。他只是极其平淡地,用一种讲述事实的语气,对着李允说道:“你若是想饿死,没人拦着你。但你若是死了,那些在封地里欺负过你的人,那些害死你祖父的人,只会喝酒庆祝。这碗粥就在这里,吃不吃,你自己选。”
齐珏将那碗已经变得温热的白粥塞进了李允的手里,然后松开了他。
李允双手捧着那只极其精致的白玉瓷碗。他看看那个浑身散着恐怖气场的皇帝,又看看这个刚才护着他、现在却又极其冷酷地让他自己做决定的“父亲”
。
肚子里的饥饿感极其疯狂地翻涌着。
“咕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