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分列两侧的妃嫔们,看着上头这和睦相处的两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云氏和沈氏那种乌烟瘴气、非打即骂的时代已经彻底过去了。如今的后宫,是丽昭仪的武将背景与宸贵嫔的圣宠实权相互交织的天下。而且看这两位主子的交情,分明是穿一条裤子的。谁要是再敢这个时候挑事,那纯粹是嫌命长了。
“嫔妾等,给昭仪娘娘请安,给宸贵嫔请安。”
众妃嫔齐刷刷地福下身去,声音整齐划一,再没有了往日那种明争暗斗的刺耳动静。
“都起来吧,赐座。”
丽昭仪大手一挥,笑盈盈地转头看向齐珏,“齐珏,哦不,现在得叫宸贵嫔了。这可是你接手六宫印信后的第一次请安,你来说两句吧。”
丽昭仪是个直肠子,她根本不在乎什么争权夺利,只觉得齐珏能上位,比谁都让她心里痛快。
齐珏微微颔,目光平和地扫过下方那一双双透着敬畏与讨好的眼睛。
他没有摆出新官上任的威风,也没有像沈淑妃那样用绵里藏针的话语敲打众人。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声音清润如水,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诸位姐妹不必拘礼。太后娘娘喜静,陛下前朝政务繁忙,我们身在后宫,最大的本分便是和睦安分,不生事端。”
齐珏端起茶盏,拂了拂茶沫,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以前这宫里是什么规矩,我不管。但从今日起,玉芙宫的规矩只有一条:安分守己者,各司其职,我必护你们周全;若有那等心生妄念、搅弄风雨者,翠微居里的那位,便是前车之鉴。”
底下的妃嫔们听到“翠微居”
三个字,齐齐打了个寒颤,连忙低头应是。
敲打完毕,齐珏放缓了语调,话锋一转。
“我接手账册这两日,翻看了内务府的开销。从前长信宫主事时,为了彰显奢华,各项用度多有靡费。各宫殿的红绸锦缎、奇珍异草,耗费了大量银两,却华而不实。”
他看向坐在末尾的几个低阶答应和常在。那几个小嫔妃平日里受尽了克扣,在这寒冬腊月里,甚至连保暖的炭火都不足。
“我已经吩咐了内务府,削减这些不必要的表面花销。省下来的银两,全部折算成实物。从下个月起,正六品以下妃嫔的红罗炭例份增加三成,膳食标准也提一档。若是有哪宫主子病了,太医院必须即刻问诊,任何人不得以位分低微为由推诿拖延,也不得私下索要打赏。若有违者,直接送慎刑司。”
这几道措施一宣布,大殿内顿时掀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不是抱怨,而是惊喜。
低阶的妃嫔们眼眶都红了。她们入宫以来,除了被高位妃嫔打压,就是被内务府的奴才欺负。谁能想到,这位雷霆手段斗垮了沈淑妃的齐贵嫔,新官上任的三把火,烧的不是她们这些弱者,而是内务府那些吸血的蛀虫,为的竟然是改善她们的处境!
“嫔妾多谢宸贵嫔恩典!宸贵嫔仁德!”
几个常在和答应忍不住站起身,真心实意地跪地叩。
就连那些中阶的妃嫔,看齐珏的眼神也彻底变了。从前的敬畏是因为他心机深沉、圣宠正渥;而现在的敬服,则是确确实实感受到了他治理后宫的公允与恩泽。
一场原本可能会剑拔弩张的晨会,在齐珏的恩威并施下,化作了一池春水,和谐得令人难以置信。
散会后,妃嫔们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去,脸上都带着久违的轻松笑意。
丽昭仪靠在椅背上,看着齐珏,啧啧称奇:“你这手腕,真是绝了。一巴掌打下去,再给个甜枣。不费一兵一卒,就把这群女人的心给收服了。我看以后这后宫,是没人再敢跟你作对了。”
齐珏用左手端起茶杯,轻轻叹了一口气:“我受过被克扣、被冷落的苦,自然知道她们想要什么。在这深宫里,多结一份善缘,总比多树一个敌人要好。只要她们安分,我自然愿意给她们一条活路。”
他看向殿外初霁的晴空,眼底一片清明。
后宫安宁了,他才能腾出手来,好好经营他手里最大的那张底牌。
第72章升天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玉芙宫的院子里,将屋檐上的残雪晒得吧嗒吧嗒直往下滴水。
正殿的暖阁里,气氛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小福子正撅着屁股,手里拿着一本内务府刚送来的红底金字的礼单,对着满屋子的红木箱子一件件地清点,那张清秀的脸上笑得褶子都快出来了。
“极品银骨炭三百斤……上等云锦十二匹……东珠两匣……还有这高丽进贡的红参,哎哟喂,整整两斤呢!”
小福子一边念,一边兴奋地直拍大腿,“主子!您是没看见内务府那个王总管今天的嘴脸!以前咱们去领个炭盆,他都恨不得拿鼻孔看人。今天奴才刚走到内务府门口,他隔着老远就迎上来了,那腰弯得,都快贴到地上了,一口一个‘福公公’叫着,奴才听得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齐珏只穿着一件家常的月黄色棉袍,散着头,舒舒服服地靠在铺了厚厚软垫的躺椅上。他左手拿着一本民间搜罗来的游记,右手手腕上新换了轻薄的棉纱,正搭在腿上休息。
听到小福子这番极其生动的学舌,齐珏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将视线从书本上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