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婕妤的膝盖一软,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金砖上。
“娘娘!嫔妾绝无此意!嫔妾只是……只是顺嘴……”
她脸色煞白,连连向沈淑妃磕头,头上的珠钗撞击着地面,出凌乱的脆响。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冻结了。所有人连呼吸都放缓了,生怕这顶“非议圣旨”
的大帽子沾到自己身上。
沈淑妃端着茶盏的手终于稳住了。她垂下眼帘,看着茶汤里竖起的一根茶叶,心底飞盘算。江婕妤这个蠢货,被人一句话就逼得原形毕露,若是强行下场保她,不仅会惹一身骚,还会让齐珏抓住把柄,把事情闹到太极殿和慈宁宫去。
弃车保帅,顺水推舟。这是沈淑妃最擅长的把戏。
“砰!”
沈淑妃将茶盏重重搁在小几上,出一声闷响。
“江婕妤,你确实放肆了。”
沈淑妃的声音冷酷无情,瞬间抽干了江婕妤最后的希望,“后宫位分,皆是雷霆雨露。齐婕妤的位分是太后与陛下恩准的,岂容你在请安的大殿上随意置喙?你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江婕妤绝望地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来人,”
沈淑妃面不改色地下令,“江婕妤殿前失仪,妄议圣旨。念在大年初二不宜动大刑,罚俸半年,禁足宫中抄写《女则》五十遍,没有本宫的旨意,不许踏出宫门半步。带下去!”
几个粗使嬷嬷立刻上前,将瘫软的江婕妤半拖半架地拉出了长信宫。
杀鸡儆猴。虽然折了一个附庸,但沈淑妃这番雷厉风行的处置,瞬间镇住了刚才还看好戏的其他嫔妃。她要让所有人知道,这长信宫的主位,依然是说一不二的。
处置完江婕妤,沈淑妃这才重新抬起眼,目光幽深地看向依旧站立在原地的齐珏。
“齐婕妤好凌厉的口齿。”
沈淑妃似笑非笑,语气里藏着绵里藏针的寒意,“三言两语,就替本宫教训了一个不懂规矩的妹妹。只是,这后宫讲究的是和睦,你这般咄咄逼人,日后还怎么与诸位姐妹相处?”
齐珏不卑不亢地迎着她的视线:“臣只是就事论事。江婕妤若是不口出狂言,臣自然无话可说。若论和睦,规矩才是和睦的根本。淑妃娘娘刚才的处置公正严明,臣受教了。”
沈淑妃被他这句软硬不吃的话顶得胸口闷。她深吸了一口气,嘴角重新勾起那抹虚伪的温婉。
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你齐珏不是靠写字出尽了风头吗?那本宫就让你写个够。
“齐婕妤说得在理。太后娘娘昨夜夸你的《心经》能涤荡人心,本宫听了也甚是欢喜。”
沈淑妃微微倾身,眼神中透出一抹恶毒的算计,“太后她老人家常年礼佛,近日因为宫中琐事,夜里总是睡不安稳。本宫身为协理六宫之人,日夜忧心。”
大殿内的嫔妃们听到这里,眼神都变了。谁不知道齐珏昨夜悬空写字,右手已经透支?今日请安,他端茶时左手都比右手用力。沈淑妃这是要往死里踩啊。
“既然齐婕妤的字有此等神效,不如就辛苦齐婕妤一趟。”
沈淑妃的笑容越和蔼可亲,“从今日起,至正月十五元宵佳节,这半个月的时间里,劳烦齐婕妤为太后娘娘手抄《金刚经》一百卷。到了元宵那日,本宫亲自陪你送到慈宁宫,为您在太后娘娘面前表一表孝心。齐婕妤如此纯孝,想必不会推辞吧?”
一百卷《金刚经》。半个月。
这不仅要没日没夜地写,更是要彻底废了齐珏那只本来就受了伤的右手。若是在元宵节交不出来,那就是对太后不敬,抗拒懿旨;若是强行写完,他的手腕恐怕以后连筷子都拿不稳了。
杀人不见血,这才是沈淑妃真正的手段。
阿莲站在齐珏身后,急得眼眶都红了,差点就要扑通一声跪下替主子求情。齐珏却在宽大的袖管下,隐秘地屈起左手手指,死死按住了阿莲的衣角,制止了她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