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真是活菩萨心肠!”
碧桃重重地磕了个头,“那丫头若是泉下有知,定会感激小主的大恩大德。小主能想着照拂她的家人,已经是这宫里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顶好主子了。奴婢能跟着小主,是奴婢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苏沐晴听着碧桃的奉承,心底那最后一丝芥蒂也彻底烟消云散。她用二十两银子,轻而易举地买回了自己内心的道德高地,甚至觉得自己在这个肮脏的皇城里,依然保持着现代人的善良和光辉。
“起来吧。”
苏沐晴将碧桃扶了起来,神色渐渐恢复了平静。
碧桃站起身,想起白日里在御花园生的事情,心里还有些意难平。
“小主,那丫头的事翻篇了。可是白日里在梅林……齐贵人和丽昭仪那般给您没脸,甚至还让嬷嬷强行按着您下跪,这口气,咱们就这么咽下了吗?”
碧桃小心翼翼地试探道,眼神里透着算计,“如今陛下这般宠爱小主,连丽昭仪都被陛下重罚禁足了。那个齐贵人不过是个失宠降位的罪臣家属,却敢对小主那般出言不逊、冷嘲热讽。要不要奴婢去内务府那边通个气,在玉芙宫的吃穿用度上给他们使点绊子?”
“不必。”
苏沐晴毫不犹豫地打断了碧桃的话。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淡的弧度。
她脑海中浮现出齐珏那张清冷如画的脸,以及他那番字字诛心、撕破她伪装的反驳。齐珏很聪明,他的逻辑无懈可击,甚至让她在那个瞬间感到了一丝狼狈的无地自容。但苏沐晴并不把齐珏视为真正的威胁。
“齐珏?”
苏沐晴轻笑了一声,语气里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轻蔑,“他不过是个男儿身,却要像个女人一样在这深宫里雌伏,靠着出卖色相来换取生存的空间。齐家倒了,他现在就像是一只被拔了牙的病猫,只能靠着嘴皮子逞一时之快。”
她顿了顿,眼神渐渐变得阴冷而锋利,像是淬了毒的刀刃。
苏沐晴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毫不避讳地推开宽大的水红色袖口。在她白皙的手腕内侧,赫然有一道极深、极丑陋的旧疤痕。
她死死地盯着那道疤痕,眼底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碧桃,你要记住。我们真正的仇人,从来都不是齐珏,也不是那个没脑子的丽昭仪。”
苏沐晴的声音在这温暖的内室里,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恨意,“我们的目标,在长乐宫。”
碧桃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道疤痕,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似乎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回忆,立刻低下了头,不敢再多言。
苏沐晴永远也不会忘记三年前的那个冬天。
和她一起入宫、在这深宫里唯一给过她温暖的好姐妹采苓,仅仅因为在长乐宫奉茶时,手腕抖,不小心将一滴茶水溅到了云贵妃那只极其名贵的波斯猫的尾巴上。
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云贵妃,竟然坐在铺着白虎皮的暖榻上,娇笑着让人将刚烧开的滚烫茶水,一壶接一壶地从采苓的头顶浇下去。
采苓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长乐宫,最后被活活烫死在了雪地里。而她苏沐晴,因为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想救人,手腕被云贵妃身边的掌事嬷嬷用烧红的火钳狠狠烫下了一道烙印。
从那一天起,那个向往着平安出宫的现代灵魂就死了。活下来的,是一个为了复仇不择手段、要将云家拉入地狱的厉鬼。
“云家势大,云贵妃跋扈,前朝后宫一手遮天。”
苏沐晴放下衣袖,遮住了那道屈辱的疤痕,转过身来,眼神坚定而疯狂,“陛下现在正需要一把锋利的刀去对付他们。我就是陛下手里那把刀。齐珏不配做我的对手,云贵妃欠下的那条命,我要她用整个云家来偿还!”
第34章书信
齐珏将一封压着火漆的信笺从食盒隐秘的夹层里抽了出来。
他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一把精巧的裁纸刀,动作利落地挑开封口。这封信是洪家借着内务府送例菜的机会,悄悄递进玉芙宫的。
信是他阿姐齐璃写来的。自从齐家覆灭后,齐璃便被外祖父洪愈接到了洪家府邸安置。这几个月来,齐珏在这深宫里步步为营,最牵挂的便是这个相依为命的阿姐。
齐珏展开信笺,一目十行地扫过上面的字迹。
“阿珏,见字如面。我在外祖父家中一切安好,内宅清净,没有齐府那些腌算计,连常年喝的苦药如今也停了。”
齐璃的字迹比以前在齐家时要稳健了许多。信的前半段,齐璃详细地汇报了自己在洪家的生活,字里行间都透着一种久违的轻松与鲜活。她提到外祖父对她极为疼爱,舅母们也处处照拂。虽然京城局势依然暗流涌动,外祖父为了她的安全,暂时不许她踏出洪府半步,需要她继续留在京城的内宅里避风头,但她已经很知足了。她只盼着齐珏在宫里能平平安安,姐弟俩总有熬到云开月明、真正在京城重聚的那一天。
看到这里,齐珏紧绷了许久的嘴角,终于泛起了一抹极其清浅且真实的笑意。
他当初冒着粉身碎骨的风险,甚至不惜把自己当做刀子递到李玄烬的手里,为的就是把阿姐从那个泥潭里拉出来。如今看到阿姐终于过上了安稳的日子,虽然还被困在京城的宅院里不能远走高飞,但至少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这让他觉得自己在太极殿里受的那些委屈、咽下的那些算计,全都值了。
然而,当齐珏的目光落在信纸的最后两页时,他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了。
信的后半段,齐璃的字迹显得有些急促和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