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珏站在她身侧。这位出身将门的昭仪娘娘,平日里极少佩戴繁复的饰,行事作风向来干脆利落,磊落坦荡。此刻她站在红梅雪景之中,那件火狐大氅将她的眉眼映衬得越明艳英气。
齐珏忽然抬起手,折下了一枝开得最正的红梅。
他微微侧身,动作自然地将那朵红梅别在了丽昭仪耳畔的鬓间。
“你做什么?”
丽昭仪愣了一下,下意识想伸手去摸。
“别动。”
齐珏轻声制止,退后半步打量了一眼,嘴角泛起一抹真切的笑意,“娘娘英姿飒爽,配这凌寒独自开的红梅,最是合适。清冷高洁,相得益彰。”
他是真心赞赏。在这充满算计的深宫里,丽昭仪是他唯一一个可以称得上“朋友”
的人,也是他在这冰冷权局中,难得的一丝慰藉。
丽昭仪被他这么一夸,爽朗地笑了起来:“算你有眼光。本宫在北疆的时候,什么花没见过,偏偏觉得这能在冰天雪地里熬出来的花,最有骨气……”
“娘娘说得极是,有骨气的人,到哪里都是不屈的。”
一道清脆温和的女声,从梅林另一侧的小径传来,打断了两人之间的谈话。
齐珏和丽昭仪顺着声音望去。
只见小径的拐角处,一个穿着水红色宫装、披着名贵雪狐披风的年轻女子正款款走来。
但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却跪着一个浑身沾满雪水、瑟瑟抖的小宫女。那小宫女的手里紧紧抱着一个紫铜手炉,手背上有一道明显的擦伤,显然是刚才在雪地里滑倒了。
女子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那小宫女一眼,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悲悯与无奈:“你这丫头,怎么总是这般不小心。我早说过,我不讲究你们宫里那些尊卑伺候的规矩,你摔倒了,自己站起来便是。可你偏偏摔坏了这御赐的手炉……”
她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在雪地里不断磕头的宫女,眼神里透着一股清高和冷漠:“我虽怜惜你,但这后宫有后宫的规矩。弄坏御赐之物,若是我包庇了你,便是害了你。你自己去慎刑司领罚吧,也算是在这规矩里长个记性。”
小宫女吓得面如土色,连连在雪地里磕头谢恩,连滚带爬地往慎刑司的方向去了。
女子理了理雪狐披风的下摆,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粒灰尘,这才抬起眼,看向梅树下的齐珏和丽昭仪。
齐珏微微眯起眼睛。
这就是那位传闻中让李玄烬大雷霆后还能留宿太极殿的新宠,苏沐晴。
小福子打听来的消息倒是没错。这女子的容貌只能算得上清秀,五官并不出挑。但让齐珏微微眯起眼睛的,是她身上的那种气质。
那是一种极度违和的气质。
在这后宫之中,无论是高居主位者,还是低阶嫔妃,骨子里都带着对皇权和阶级森严的敬畏。但眼前的苏沐晴,虽然嘴里说着“请安”
,双膝却只是极其敷衍地微微一弯。她的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抬,眼神中没有丝毫属于低阶嫔妃的谨慎,反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直勾勾地盯着齐珏。
苏沐晴确实对齐珏充满了好奇。
她作为一个穿越者,脑子里装满了现代人人平等的思想。她本以为这古代的后宫只有宫斗,没想到竟然还有个男妃。她原以为这个能以色侍人的齐珏,必定是个谄媚讨好的菟丝花。可今日一见,眼前的青年身姿清瘦挺拔,一袭月白披风立于梅雪之间,眉眼清冷如画,气质干净得出尘。尤其刚才他给丽昭仪簪花时那一抹温润的浅笑,竟让她都忍不住晃了晃神。
但也正因如此,苏沐晴心底生出了一股莫名的优越感与同情。长得再好看又怎样,还不是个被封建皇权扭曲了人生、只能依附他人的金丝雀。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苏采女?”
丽昭仪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目光平静地打量了她一眼,“宫里的礼数,内务府没教过你吗?见到高位嫔妃,便是这般敷衍了事的行礼?”
苏沐晴神色不变,反而上前了一步。
她看了一眼丽昭仪耳畔的那朵红梅,又看了看齐珏,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暗戳戳的指责,试图用她理解的古代规矩来拿捏对方:“嫔妾自知规矩学得不好。只是嫔妾以为,这御花园虽大,但终究人多口杂。两位在此地举止如此亲昵,甚至上手簪花,实在有些逾矩。若传扬出去,惹人非议事小,恐怕有损天家颜面。”
这话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丽昭仪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她最烦这种捕风捉影、乱扣帽子的做派,更何况是被一个刚刚得宠的低阶采女当面指责。
“放肆!”
丽昭仪眼神凌厉,声音掷地有声,“你算个什么身份,也敢来揣测本宫的行事?本宫与齐贵人坦坦荡荡,簪一朵梅花便成了逾矩?你若是心思这般龌龊,本宫今日就替太极殿好好教教你规矩!来人,让她跪下!”
跟在丽昭仪身后的两个粗使嬷嬷立刻上前,就要去按苏沐晴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