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珏看着炉子里明明灭灭的炭火,眼神深邃平静。
他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便已经在脑海中将整个局势推演了无数遍。李玄烬性格极其强势,绝无可能接受臣子的胁迫。云崇光这一步棋,看似是逼宫,实则是把云家推到了悬崖边上。
李玄烬必然会反击。他需要有人在后宫里打破云贵妃的嚣张气焰,需要有人去撕开长乐宫的破绽。
按照以往的默契,这把用来杀人的刀,非他莫属。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好几套应对长乐宫的对策,只等着太极殿的那道密旨,或者那个深夜翻窗而入的身影。
可是,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
整整半个月的时间,太极殿那边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口谕,没有赏赐,王德全没有踏足过玉芙宫,那个身上带着冷香的帝王,也再没有在深夜出现过。
李玄烬仿佛彻底将他遗忘了。
“陛下那边,是什么态度?”
齐珏不动声色地问道。
“陛下?”
丽昭仪冷哼一声,“陛下除了在早朝上压着那些折子不,后宫这边连个面都没露。连太后都惊动了,派人去问话,陛下也只是说国事繁忙,后宫之事暂缓。这满宫里的人,现在谁也猜不透陛下到底在想什么。”
丽昭仪走后,玉芙宫再次陷入了安静。
齐珏靠在软垫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屋内的炭火烧得很旺,但他却感觉到了一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一个帝王,在面临朝臣逼宫、急需在后宫破局的时候,却突然放弃了自己手里最锋利、也最听话的一把刀。
这意味着什么?
“刀若是离了手,就是废铁。”
齐珏在心里默默地重复着自己曾经对李玄烬说过的话。
在深宫之中,一个没有家世背景、失去了利用价值的男妃,等待他的结局只有两个:要么在无声无息中被人折磨致死,要么被帝王当做平息某场风波的弃子。
李玄烬不想用他了。
这个认知像是一块巨石,重重地压在齐珏的心头。他极度理智的大脑开始飞运转,分析着李玄烬放弃他的原因。
是因为他齐家人的身份太过敏感,不适合再卷入风波?还是因为他降为贵人后,位分太低,不配再与云贵妃抗衡?
又或者……李玄烬已经找到了另一把比他更好用、更听话的刀?
无论是哪一种原因,对于齐珏来说,都等同于致命的生存危机。
他不相信感情,更不相信帝王会无缘无故地生出什么怜惜之心。在他看来,李玄烬的沉默和疏离,就是一种冷酷的抛弃。齐家已经覆灭,他最初作为制衡齐家的价值已经荡然无存。现在,他又失去了作为对付云家的工具价值。
他即将变成一堆毫无用处的废铁。
齐珏收紧了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白。
他费尽心机才从齐家那个泥潭里爬出来,他斩断了所有的退路,把命押在了李玄烬身上,绝不是为了坐在这里等死。
既然执棋的人不想下棋了,那他就必须自己走入棋局,去证明这把刀依然锋利,依然不可替代。
“小福子。”
齐珏忽然开口,声音冷冽如寒泉,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奴才在。”
正在外间打盹的小福子立刻精神一振,快步走了进来。
“去内务府走一趟,把咱们宫里这个月的例份领回来。”
齐珏站起身,走到书案前,眼神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顺便,替我打听一件事。这半个月来,太极殿那边,可有什么面生的面孔在御前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