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珏的声音清朗平稳,在略显嘈杂的大殿内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只是,这送炭送料子的接济,臣万万不敢收。”
沈淑妃嘴角的笑意微微一顿,眼神微不可察地闪了一下:“哦?齐贵人可是觉得本宫送的东西入不了你的眼?”
“娘娘误会了。臣只是觉得,这后宫的规矩,大过天。”
齐珏慢条斯理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理智,“臣虽然如今只是个正五品的贵人,但这贵人的份例,是祖宗定下来的,也是陛下应允的。臣吃穿用度,全凭规矩办事,这就足够了。”
他直视着沈淑妃的眼睛,目光犀利如剑,声音忽然压低了半分,却带着千钧的力道:
“臣若是随便收了娘娘的私下接济,坏了内务府的规矩。传扬出去,别人若是说臣仗着娘娘的偏爱,贪图不属于自己的份例。那臣岂不是成了中饱私囊、多占了后宫数万两银子例份的贪墨之徒?”
此言一出,大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沈淑妃的脸色瞬间僵住,那副温婉贤淑的面具裂开了一道极其难看的缝隙。
云贵妃也是猛地变了脸色。这三个月里,沈淑妃正是借着“核查内务府账目”
的名义,查出长乐宫多占了几万两银子的例份,将账本交给了陛下,害得她被罚了半年的俸禄,颜面尽失。
齐珏这句话,表面上是在拒绝沈淑妃的接济,实则是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同时抽在了沈淑妃和云贵妃两个人的脸上。他是在拿长乐宫的丑闻,去堵沈淑妃的嘴!
“你……”
沈淑妃袖子里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死死盯着齐珏,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被关了三个月、彻底失去家族依仗的男人,竟然还敢如此牙尖嘴利。
一旁的柳嫔更是眼睛都亮了,恨不得立刻拿笔记下这段精彩的交锋。
齐珏没有给沈淑妃作的机会。他双手交叠,规规矩矩地叩了一个头,声音依然温润恭敬:
“臣谢过贵妃娘娘的教诲,谢过淑妃娘娘的体恤。臣如今只是个安分守己的贵人,绝不敢贪图任何不属于臣的东西。娘娘们日理万机,臣就不在这里多加叨扰了。”
说罢,他从容不迫地站起身。
他没有理会主位上那两个脸色铁青的女人,也没有去看周围那些震惊错愕的嫔妃。他径直走向大殿右侧,在属于正五品贵人的那个末尾座位上,安静地坐了下来。
鸦青色的衣摆垂落在椅子旁。他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轻轻吹了吹,仿佛刚才那场没有硝烟的交锋根本不存在。
大殿内鸦雀无声。
没有人再敢开口嘲讽,也没有人再敢用那种看可怜虫的眼神去看他。
云贵妃死死地绞着手里的帕子,沈淑妃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丽昭仪则是靠在椅背上,看着齐珏那副不动如山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痛快的笑意。
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三个月的禁足和家族的覆灭,并没有将齐珏变成一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那扇重新打开的玉芙宫大门里走出来的,不再是一个被推到风口浪尖的张扬靶子,而是一个已经彻底斩断了所有羁绊、没有任何顾忌、将所有规矩和人心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弈棋人。
这后宫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第25章立后
深秋的寒风卷着枯叶,刮过乾坤殿外高耸的汉白玉石阶。
白霜覆在琉璃瓦和飞檐的瑞兽上,透着一股肃杀的冷意。
今日的早朝,气氛降到了冰点。
齐宏的案子已经结了,三法司的判决极其利落。江南贪腐的余波也随着几位官员的流放而暂告一段落。前朝原本应该有一段安宁的日子,但在权力的场域里,从来没有真正的平静。旧的权贵轰然倒塌,必然会有新的势力迫不及待地想要填补空缺,甚至攀上更高的巅峰。
大殿文官的行列最前方,当朝宰相云崇光手捧象牙笏板,稳步跨了出来。
云崇光年逾六旬,须皆白,但脊背挺得笔直。他在朝中门生故旧遍布,根基深厚,齐家的倒台丝毫没有波及到他,反而让他一家独大的态势越明显。
“臣,有本奏。”
云崇光微微低头,语气平稳,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强势。
李玄烬穿着厚重的明黄色龙袍,端坐在高高的御座之上,俯视着下方这位权倾朝野的宰相,声音毫无起伏:“云相有何事启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