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丽昭仪,玉芙宫再次安静下来。
秋风卷起庭院里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落到齐珏的脚边。小福子拿着扫帚,轻手轻脚地将院子里的枯叶扫作一堆。阿莲端来了一盆热水,伺候齐珏净手。
齐珏站在老槐树下,看着这方四四方方的天空。
三个月的时间,这宫里的水被搅得更加浑浊不堪。长乐宫和长信宫缠斗至今,想必也都乏了。
齐珏接过阿莲递来的干帕子,擦了擦手,随手将帕子搭在石桌上。
“主子,外头风凉了,进屋歇着吧。”
阿莲轻声劝道。
“无妨,这秋风吹着,反倒让人头脑清醒。”
齐珏负手而立,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戏台子已经搭好了,也是时候该他这个闲了三个月的看客,重新入局了。
第21章夜探
太极殿。
御案上的紫金瑞兽铜炉里,安神香已经燃尽了最后一点残灰。李玄烬坐在龙椅上,手里捏着一支朱笔,笔尖悬在一本半开的奏折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去。
“啪”
的一声轻响,朱笔被他随意地扔在了玉石笔山上。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眼底翻涌着难以名状的烦躁。
今日是玉芙宫解禁的日子。
整整三个月。他忍着前朝那些堆积如山的破事,忍着后宫那些蠢女人的互相攀咬,硬生生把那个人关在玉芙宫里九十天。今日一早,他便让王德全去传了旨,解了禁足。
按照宫里的规矩,哪怕是这后宫里最不受宠的答应,在被解了长达三个月的禁足后,也该在第一时间跑到太极殿外,哪怕是跪在石阶上磕头谢恩,也得把这过场走完。更何况是那个极其聪明、最懂得如何借势的人。
李玄烬本以为,那扇门一开,齐珏一定会来。就算不哭着诉说这三个月的委屈,至少也会带着那副清冷温顺的假面,来向他表表忠心。
可是没有。
从清晨等到日暮,又从日暮等到深更半夜。太极殿外除了巡视的禁军,连个鬼影都没有。那个被他解了禁足的人,竟然就这么安安稳稳地待在玉芙宫里,连半步都没有踏出来。
好一个安分守己的齐贵人。
李玄烬冷笑了一声。他站起身,大步走到殿门前,一把推开半掩的殿门。
秋夜的凉风卷着几片落叶吹进来。守在门外的王德全立刻弓着腰迎上来:“陛下,夜深了,可是要安置了?”
李玄烬没有理他,目光穿过重重叠叠的宫墙,看向玉芙宫的方向。
他觉得自己简直荒谬。他堂堂大周天子,手握生杀大权,竟然因为一个后宫之人的不来谢恩,而在这里心神不宁、烦躁了一整天。
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情爱。在他的认知里,齐珏是他的所有物,是他亲手雕琢的物件。如今这物件不仅不念主人的恩典,反而学会了拿乔摆谱,这让他感受到了自己权威被忽视的冒犯。
既然山不来就他,那他就去把这山劈开。
“都退下。今夜谁也不许跟着。”
李玄烬冷冷地扔下这句话,转身回了内殿。再出来时,他已经换上了一身毫无标识的玄色夜行劲装,身形如同鬼魅般融入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
玉芙宫内。
没有了禁军的封锁,这座宫殿似乎又恢复了些许生机。但此刻夜已深,前院伺候的小福子和阿莲都已经睡下,整个院子静谧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