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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长乐宫的仪仗浩浩荡荡地停在了玉芙宫的门外。
云贵妃今日穿了一身极其招摇的正红色百鸟朝凤蜀锦宫装,头上戴着赤金步摇,走起路来环佩叮当。她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眼角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自打齐珏入宫,她便处处受气,连七夕宫宴上的风头都被这个男人抢得一干二净。如今眼看着他高楼塌了,她怎能不亲自来踩上几脚?
玉芙宫的朱红大门紧闭着。门外站着两排手持长戟的禁军,面容冷肃,不苟言笑。
“去,把门打开。本宫要进去看看齐贵人。”
云贵妃站在宫女撑起的华盖下,拿团扇掩着嘴角,语气高高在上。
两旁的禁军纹丝不动。
领头的禁军校尉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声音硬邦邦的,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卑职参见贵妃娘娘。陛下有旨,齐贵人禁足思过期间,玉芙宫落锁,任何人不得探视。请娘娘不要为难卑职。”
云贵妃脸上的笑容一僵,眼神瞬间凌厉起来。
“放肆!本宫乃是堂堂贵妃,来看看一个戴罪的贵人,你们也敢拦?”
云贵妃身边的掌事太监立刻上前一步,指着那校尉破口大骂,“还不快把门打开!”
“皇命在身,卑职不敢抗旨。”
校尉握紧了腰间的佩刀,眼神毫不退让。
云贵妃看着那明晃晃的刀柄,心里虽然有些虚,但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她绝不可能退让。若是连个失宠贵人的大门都进不去,她以后在后宫还怎么立足?
“好,很好。”
云贵妃冷笑一声,猛地一挥袖子,拔高了声音,朝着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喊道:“齐珏!你躲在里面装什么死?你以为有这两扇门挡着,你就能逃得掉满朝文武的唾骂吗?”
她的声音尖锐,穿透了宫墙,在安静的玉芙宫内回荡。
“你那个废物大哥当街打死言官,如今已经被打入诏狱,秋后问斩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你们齐家这种泥腿子出身的新贵,真以为得了几天圣宠就能上天了?如今满门抄斩,家业毁于一旦!你以为你这几日在后宫里狐假虎威,陛下就真的能容忍你们齐家爬到皇家头上?”
门内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云贵妃越说越觉得痛快,仿佛要将这几个月受的窝囊气全部泄出来:“你不过是个被家族送进来的玩意儿,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如今齐家倒了,你连个仰仗的靠山都没了。降位禁足?呵,这不过是个开始。等前朝的折子把御书房淹了,陛下迟早会赐你三尺白绫!”
“贵妃娘娘在这烈日下喊了这么久,不口渴吗?”
一道清朗平静的声音,忽然隔着那扇厚重的朱红大门传了出来。
云贵妃一愣。
她本以为齐珏此刻一定是在门后瑟瑟抖,或者痛哭流涕地向她求饶。可这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甚至连情绪的起伏都没有。就仿佛他只是坐在庭院里,隔着墙在跟一个路过的陌生人寒暄。
“齐珏!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
云贵妃咬着牙,恨恨地盯着那扇门。
门内。
庭院里的那棵老槐树下,齐珏正坐在一张竹椅上。他依旧穿着那身月白色的单衣,手里端着一盏微凉的清茶。小福子和阿莲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齐珏轻轻抿了一口茶,目光落在院墙上的爬山虎上。
“娘娘说得对,齐家确实完了。大哥作奸犯科,死有余辜。我身为齐家人,被降位禁足,也是罪有应得。陛下赏罚分明,我感激涕零。”
齐珏的声音不紧不慢,清晰地传到门外。
“只是,娘娘若是想看我痛哭流涕的模样,怕是要失望了。齐家倒了,我依旧活着。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这玉芙宫的门,娘娘就进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