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恕罪。”
齐珏的声音微微有些紧,像是一个极力想要维护家族体面却又无能为力的人,“大哥他……他在乡下待久了,没见过世面。岭南的荔枝金贵,他大概是觉得稀奇,这才一时贪嘴,忘了宫里的规矩。是臣没有规劝好兄长。”
说着,他转过头,吩咐一直候在旁边的小太监:“去把冰鉴里镇着的那盘荔枝取来,用食盒装好,给昭仪娘娘带回去。算是我替大哥,向娘娘赔个不是。”
小太监应了一声,刚要转身去拿。
“慢着。”
李玄烬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惊肉跳的威压。
他靠在软枕上,指尖在自己的膝盖上轻轻敲击着,眼神晦暗不明,看不出喜怒。
“既然齐侯喜欢吃,那就让他吃个够。”
李玄烬转过头,看向候在殿外的御前大总管,“王德全。”
王德全立刻弓着腰快步进殿:“奴才在。”
“传朕口谕。”
李玄烬慢条斯理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今年岭南进贡的荔枝,除了太后宫里的那份,剩下的,全都赏给齐侯。”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告诉他,朕念他‘劳苦功高’,特许他独享这份恩典。让他务必在今日之内,将这些荔枝全部吃完,一颗都不许剩。别浪费了朕的心意。”
坐在对面的丽昭仪正端起茶盏准备喝水,听到这道口谕,手猛地一抖,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剩下的全赏?!
那少说也有七八筐!荔枝这东西本就是大热之物,民间都有“一把荔枝三把火”
的说法。这酷暑难耐的三伏天,七八筐荔枝若是硬生生塞进一个人的肚子里,那还不得把人吃得七窍流血、暴毙而亡?
更毒的是,这道口谕一旦传出去,齐宏就等于是把满宫的嫔妃,甚至是在御书房议事的朝臣,全都得罪得干干净净。这哪里是恩典,这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陛下!”
齐珏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煞白,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盛恩”
吓到了,“这……这太多了,大哥他身子受不起这等重赏……”
“朕说他受得起,他就受得起。”
李玄烬忽然伸出手,一把攥住齐珏的手腕。他的力道很大,直接将齐珏拉得离自己更近了些,两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了一起。
李玄烬的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强硬,但那双看着齐珏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一丝隐秘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纵容。
“你这做弟弟的这般懂事,事事替他筹谋赔罪。他做哥哥的,自然也不能太寒酸,总得替你把这排场撑起来。”
李玄烬紧紧盯着齐珏的眼睛,大拇指在齐珏微凉的手腕内侧轻轻摩挲了一下,“怎么,爱卿心疼了?”
齐珏被迫仰视着这位暴君。感受着手腕处传来的灼热温度和那并不粗暴的摩挲,他心头微微一跳。
他迅低下头,将眼底所有的清醒和算计掩藏得干干净净。
“臣不敢。臣替大哥……谢陛下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