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贵人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递上一块干净的帕子,避开地上的碎玉,“娘娘千万别气坏了身子。那齐珏再怎么受宠,也是个男人。这便是他永远越不过去的坎。男子不能诞育皇嗣,这宠爱能有几日?”
“越不过去?”
云贵妃冷笑一声,一把扯过帕子,死死攥在手里,“陛下如今看他哪哪都好,什么规矩礼法全抛在脑后了!昨夜他连朝廷命官都敢骂,陛下居然由着他胡闹。再这么下去,这后宫哪还有本宫的立足之地?!”
一直侍立在侧的陈答应上前一步。她平日里少言寡语,此时却眼中闪过一丝精明,压低了声音开口:“娘娘,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再过三日,便是乞巧宴了。”
云贵妃动作微顿,满含怒火的眼睛看向她。
“按照宫里的规矩,乞巧宴上,后宫诸位都要向织女乞巧,展示穿针引线、刺绣女红的本事。”
陈答应语气阴冷,透着算计,“咱们自幼研习这些,女红自然不在话下。可那齐昭容是个男人,从小学的是四书五经,怎么可能懂得这些闺阁把戏?”
云贵妃眼神微动,怒火停滞了一瞬。
“到时候,咱们只需在宴会上推波助澜,拿话激他,让他也当众露一手。”
陈答应继续道,“他若是做不出来,推辞不干,便是失仪,是对先祖定下的规矩不敬,在这后宫便抬不起头;他若是硬着头皮去拿绣花针,娘娘您想想,一个大男人,笨手笨脚地捏着细小的针线,那副滑稽粗笨的模样,陛下看了,还能有几分兴致?怕是只会觉得倒胃口。”
云贵妃听着这话,脑海中浮现出齐珏出丑的画面,脸上的怒容终于渐渐散去。
她重新坐回太师椅上,抚弄着指甲上的丹蔻,目光落在地上那一地碎玉上,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慵懒与狠辣。
“这主意倒是不错。”
云贵妃看向苏贵人。
“苏贵人。”
“嫔妾在。”
“你父亲在太医院有些人脉,平日里弄些安神养颜的方子也很方便。”
云贵妃声音冷漠,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去弄点能让人手脚脱力、指尖颤的药粉来。记住,要无色无味最好,见效要快。”
云贵妃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本宫要让他在这乞巧宴上,当着所有人的面,不仅穿不上线,还要连一根针都捏不住。本宫要让他彻底沦为这后宫的笑柄。”
苏贵人后背一凉,赶紧低头应下:“嫔妾遵旨。”
……
长信宫。
相比长乐宫的狂躁,长信宫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沈淑妃端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剪子,正慢条斯理地修剪着案头那一盆极其名贵的迎客松盆景。她神色温婉,下剪子时却毫不犹豫,咔嚓一声,一根长得略微有些出挑的侧枝便落在了泥土里。
“娘娘,长乐宫那边又摔东西了。”
掌事宫女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回禀。
咔嚓。
又是一根多余的枝条被剪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