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她可能已经在路上了,不过一个小时前她还说得耽误半小时再出,现在应该刚出门没多久才对。
陆听安看着她迅转身,没阻止。
岑可昱家住得稍微近一点,来得比较快。但是因为其他人都没有就位的原因,他没能立刻展开工作,一刻钟的时间也就换了一套装备,疏散了一下附近的人群。
这会儿警力充足了,现场工作才变得好展开起来。
痕检科的警员把裴宏历的尸体抬进了一楼的一间客房,放置在了床上。已经过去挺长时间了,死者后脑勺和胸口的出血量都少了很多,然而他湿漉漉的身体刚接触到干净的床单,雪白的床单上面就渗透了一片血迹。
伤口下方渗透的血颜色最深,越往旁边就经过了水的稀释,看起来还挺像一朵玫瑰。
客房门口,窦倾果大声嚎哭着,全然没有了今晚初见时候的端庄优雅。
她扶着门框,眼睛红肿一片,娇瘦的身子就像一片枯叶。
“宏历!你死了让我跟孩子怎么办啊,你心好狠,怎么舍得就这样丢下我跟孩子不管。”
“宏历啊!!!”
岑可昱正在往手术刀上塞刀片,门口突如其来的一声喊,刺得他耳朵一痛,手都抖了一下,险些拿不稳镊子。
“……”
他眼神冰冷地往门口方向看了眼,语气中满是不耐,“赶紧把她拉走。”
她未婚夫刚刚被人谋杀了,哭丧也不是这个时候吧。
俞七茵作为客房里面唯一一名女性,这种情况下算是比较方便上手的,于是她赶紧朝着窦倾果走去,一把将人扶住。
“人死不能复生,窦小姐节哀顺变。”
考虑到裴宏历死了,两人的婚事说不定要作废,她都没称呼窦倾果为裴夫人。
窦倾果悲从心起,瘪了嘴又想哭,俞七茵赶忙接上,“别哭了,你就算不想着自己也得想着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孩子才多大,你这么哭它能受得了吗?”
这句话就像是有魔力,窦倾果果然就不哭了,一双手紧紧地捂着肚子,生怕孩子也跟着出什么事。
俞七茵扶着她到大厅的沙上坐下。
除了窦倾果以外,沙上还坐着叶惊秋。
家里生了这么大变故,叶惊秋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岁,她盘起来的头都有些凌乱了。一双长了些细纹的美眸也哭得很肿,只不过有外人在场的时候,她还算坚强,没有像窦倾果那样哭哭啼啼的。
整个裴家,只剩下她来镇场。
“madam,宏历他……”
叶惊秋站起来,身形有些不稳,“你们一定要抓到杀害他的凶手,拜托。”
俞七茵记得陆听安曾说过,人在极度悲伤的时候,是不一定能哭得出来的。像窦倾果这样的是用哭喊来宣泄自己的悲痛,那么叶惊秋这种安静的就是另一种悲伤,她可能看起来还算能撑得住,内心世界却已经崩塌了。裴江昭也是,他没怎么掉眼泪,但是七魂六魄的也只剩下一个空壳子了,陆听安走到哪,他就跟到哪,跟他讲话他也慢半拍。
有些于心不忍,俞七茵对她点头道:“这是我们的工作,您节哀顺变。”
叶惊秋对她道谢,眼神有些涣散。
旁边的窦倾果小声叫了声“妈”
,叶惊秋转过头,片刻后沉声安慰,“倾果,你肚子里还有孩子,无论如何还是先保重孩子,他是宏历唯一的血脉了。”
窦倾果嗯了声,眼泪再次掉了下来。
裴宏历死了,她根本就不知道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正如叶惊秋说的,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裴宏历唯一的血脉了,为了留下这条血脉,裴家人都会留下她,她以后还是能过上衣食无忧、荣华富贵的日子。
可这真的是她想要的吗?没了裴宏历,裴江昭就成了裴氏唯一的继承人,以后裴江昭也会娶妻生子,她肚子里的孩子根本就轮不到什么。再说她才二十多岁,难道因为孩子,就要嫁给死人然后守一辈子寡吗?这跟让她一起死了有什么区别!
窦倾果不敢想“嫁”
进裴家的日子,可她同样不敢想离了裴家她会怎么样。她跟裴宏历的订婚是两年前就公布出去的,今日又公开了婚期,有心之人怕是早就已经猜到她怀了裴宏历的孩子。
她要是想重新开始,就算打掉孩子恐怕也没用。港城这样的地方,不可能再有裴家这样的豪门愿意接受一个怀过别人孩子的女人了,而且婚期才公布裴宏历就死了,现在她克夫的谣言怕是也传开。
进退两难,骑虎难下。
窦倾果的大哭不仅是哭裴宏历而已,她还在哭自己一片黑暗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