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珩说:“高等教育文凭。”
这是港城两年的全日制学习,侧重于职业技能培训,相比四年制会更强调实践能力一些。
尽管如此,高等教育文凭在目前的港城也还没有太广泛,家里有条件读书、学生自己愿意读书的,出社会后都不会太差。
阿香现在的生活,简直是曾亦祥能想到的最坏的选择了。
曾亦祥又问,“她毕业于哪所院校?”
卫珩回忆了一下,说:“好像是港岛理工,村里人这么讲的,大约是她婆婆在外讲过了。”
其实很多关于阿香的话,也是夜阿婆传出去的。大家都知道夜阿婆这人不好相与,于是就顺理成章地坚信阿香这人是个非常好的,才会让她如此喜欢。
听到港岛理工,曾亦祥的表情又变了变,“回去之前我想再去夜朗明家里看一眼。”
“还是说说她吧。”
他指了指那小姑娘,在她露出很凶的表情瞪过来时,赶紧收回手,“你从哪里抓来的这小炮仗?”
卫珩看过去一眼,也无奈,“一间破屋子里找到的。”
刚才两组人兵分两路,卫珩他们组就是从小姑娘住的那边一路敲门问过来,敲到一间很破的平房的时候,里面好半晌没有传出来人的回应,但是趴在门板上听的时候又能听到里面有细微的呜咽呻吟声。
几人直觉里面是出了什么事情,踹门闯入。
十来平的平房里面充斥着一股很久没有开窗通风的霉味,进门就是一张桌子一张床,床上的被子有好几层,在黑漆漆的屋子里显得脏兮兮的,仔细一看床上还有人,一个被绳子捆在床头,时不时哀嚎两声,还不断踢着床板的女人。
而在那张矮小的桌子上,小女孩趴着在午睡,几人踹门进去都没有惊扰她分毫。直到三个大男人走进屋子里观察她,她才有所觉,猛地从凳子上跳起来。
“我找隔壁的村民了解了一下情况,原来这孩子的母亲是精神病患者,十年前还好,虽然智商低一点好歹还能记住一点事,近两年来状况却越来越差,动不动就大吼大叫还弄伤自己。她老公跟夜朗明一个工地上工,没有那么多时间管她,只好每天出门的时候都把她绑在床上。”
手指不动声色地指了下小姑娘,卫珩继续道:“这孩子也是个可怜人,一出生耳朵就听不见,爹妈都管不了她多少,吃百家饭长大的。”
曾亦祥眉头一皱,果然露出于心不忍的表情。
不过,“可怜是可怜,你把她带过来,是跟案子有什么关联?”
卫珩神秘兮兮地从自己外套口袋里拿出了几张纸。那几张纸他也不敢随便碰坏,小心翼翼地折起来放在证物袋里,但是曾亦祥还是透过透明的袋子看到了纸上写的字,很歪歪扭扭的,“夜光”
两个字。
“夜光?”
曾亦祥正了脸色,“这不就是受害人的名字吗?我问了村里不少人,他们都不让自己的孩子跟受害人玩,没想到受害人居然还是有玩伴的。”
想来也是,这个年纪的孩童不用上学也不需要干什么体力劳动,他们靠什么排解自己的寂寞并且满足源源不断的好奇心呢?刚好这个女孩子家里没有所谓的大人教她要跟谁做朋友,所以她跟夜光玩在一起,他还教她写了自己的名字。
卫珩点了下头,“这姑娘不知道从哪里学到了一点手语,可惜我们都看不懂,所以要把她带回去找个懂行的问一下。还有啊,我怀疑这孩子的父亲有家。暴的倾向,她身上有一些伤痕,不小心碰到的时候她都有躲闪,她母亲的腿上、肩膀都有大片的软组织挫伤和瘀伤,最严重的手臂上一道划伤,血都还没干,只是用纱布缠着。邻居说她疯的时候会伤害自己,但我总觉得不对劲,她一个精神失常、还被绑在床上的女人,到底得费多大的劲才能把自己弄成这样,再说她是精神病,又不是没有痛觉。所以……”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完,也是难得的,两组之间有些莫名的默契。
曾亦祥说:“回去以后让督察联系一下本地警察,既然精神失常就应该早点送入精神病院进行治疗,这么多年病情没有缓解反而不断加重,没人能保证再过一段时间不会出事。而且,谁知道他老婆怎么来的,要是这中间涉嫌到人口买卖,牢饭都够他吃一壶的。”
几人在三轮车边交谈了一番,最后决定,长跑能力最好的小满一会跑回去,这个小女孩则是跟他们警察一起走。
她条件非常特殊,家里的母亲完全没有能力养育她,若是她的父亲真是暴力倾向很严重的人,他们也不能放心把孩子交给他一个人,所以还是先把她带回去,最好的结果是所有事情都是一场误会,她还能跟着父亲生活;不过大家也想心知肚明,给她安排一个靠谱的福利院,让她开始接受特殊教育,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卫珩作为最先把她从家里带出来的负责人,手脚并用地跟她比了好一通。
小姑娘实在是看不懂他又蹦又画圈的是什么意思,但是这几个高大的男人跟她以前见过的都不一样。
她见过好几个特别高壮的男人,是他爸爸带回家来的“朋友”
,他们特别没有礼貌,一到家里就大吵大闹的,酒瓶子放得噼啪响。她听不见,可她能看到他们张大的嘴巴里有满口黄牙,他们坐在小桌边,小桌就显得脆弱不堪。
只要是他们来,她就绝对不能待在家里,不然这些人就会用很黏腻的眼神看她。她不懂那些眼神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每次那些人一来,她就要逃离家,身上也跟有很多条毒蛇爬过一般,湿滑恶心。
她能跑,她的妈妈却是不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