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兵荒马乱。
林叶声被推进了五院的急诊室。
楚徐行站在门外,看着紧闭的隔离门,红色的警戒灯幽幽地亮着,刺眼的光似乎要化作尖锐的利剑,把楚徐行的整个心脏穿透。
两小时后。
林叶声被医生用平车推了出来,身上连接着各种设备,脸上带着呼吸面罩,他的双眼紧闭着,像是一尊静止的雕像。
楚徐行的呼吸几乎要停止了,他踉跄着跑到医生面前,好几秒钟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问他:“怎么样医生?他这是得了什么病?”
“心肌炎,一般有感冒的前驱病史,再加上过度劳累导致的,”
医生上下打量了楚徐行一番,见他西装革履的样子,说道,“你是患者的家属?还是公司领导?看样子应该是领导吧?你们公司也太压榨人了,竟然能把他折腾到这种地步。”
“患者的情况非常危险,再晚送来一会儿真的要危及生命了,”
医生一脸嫌弃地看着楚徐行,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们当资本家的也不能太黑心了,现在打工人本来就够不容易了,至少得给人留条命吧?”
“……”
楚徐行一时语塞,想要反驳,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林叶声遇到这样的事情,楚徐行心里只觉得后悔,如果他在面对林叶声的时候更强硬一点儿,如果他没有对林叶声心软,一切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然而现在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楚徐行只能深深地叹了口气,对医生保证道:“我知道了,您说的很对,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的。”
看在楚徐行态度端正的份儿上,医生的语气终于好了一些,他深深叹了口气,安慰楚徐行道:“行了,你也别太担心了,心肌炎就是这样,来的快去的也快,目前患者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估计很快就会醒了。”
楚徐行连声道谢,跟着林叶声一起进了观察病房。
半小时后。
林叶声果真苏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脑袋一歪,看到坐在病床旁椅子上的,楚徐行的身影。
“楚……”
他轻声喊。
嗓音因为虚弱而变得沙哑,几乎要说不出话来。
但在他开口的瞬间,楚徐行立刻感知到了这边儿的动静,目光灼灼地看向他,问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楚徐行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林叶声。
林叶声虚弱地咳嗽了两声。
用眼神示意楚徐行靠近一点。
楚徐行依言照做。
“对不起……楚徐行……”
林叶声没有力气,本来是想抱一抱楚徐行的,手臂抬不起来,只能轻轻地拽他的袖口,小幅度地晃动着,说,“是我不好……没照顾好自己……让你担心了……”
兵荒马乱之中,楚徐行在忙着找医生,林叶声则在混沌中注视着楚徐行。
看他仓皇局促,看他冷峻的眼变得通红。
林叶声的心脏好痛,像是被尖锐的冰棱反复刺穿,他知道,这不仅是因为身体上的病痛。
看到楚徐行通红的眼睛,林叶声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掉了,变成一片一片的。
一直以来,林叶声把妹妹的眼睛当成自己的责任、把公司的项目当成自己的责任,他确实咬牙扛起了很重的担子,一个人走过了很远的路,却差点儿忘记了,也有人会像他在乎那些东西一样,在乎他的身体,在乎他的生命。
人不仅仅是为了自己而活着,还为了爱自己的人而活。
林叶声并不觉得这是一种负担,反而明白这是一种与世界的链接,父母去世之后,妹妹懵懂把他从窗台边上拉了下来,于是他活下来的目的好像就只剩下了妹妹的眼睛,这其实是一种很危险的状态,就连林叶声自己都觉得害怕,倘若有一天他的梦想真的实现了,那么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倘若他永远都实现不了自己的追求,那他是否应该立刻去死呢?
而直到现在,林叶声才意识到,他并不只是为了某一个刻板的目的而活着,也不是一个实现梦想的工具人,自己在乎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在乎自己的人也有很多很多。
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是鲜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