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金牙陈就感觉到不对。
最开始,他只以为是被仇家找上门了。
昨晚替身死了,他虽然心疼,但也不算太慌。毕竟这些年他狡兔三窟,假身份和备用仓库准备了不知道多少套。仇家多是正常的,他干这行太久,得罪的人连自己都记不清。
可从今天凌晨开始,一切突然不对了。
先是供货的人失联。
平时按时送来的抑制剂没有到。
他开始还很镇定,一边抖着手点烟,一边骂下面的人办事废物。
可电话一个个打出去,对面不是关机,就是含含糊糊一句:
“陈叔,最近风声太紧……”
“腾龙那边让先停停。”
“不是我不帮您,是真不敢碰了……”
金牙陈脸色越来越难看。
“不敢碰?!”
他猛地把烟灰缸砸出去,玻璃碎了一地。
“老子替腾龙卖了十几年命!谁他妈敢停我的药?!”
没人敢接话。
而主动打过来的那些,没有一个是来给他送货的,全是来问他“你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
的。
被仇家搞了,这是金牙陈的判断。
他那个藏在大坡的仓库,很快也被人撬了,铁门上留着消防斧劈开的豁口。
他赶到的时候,地上只剩碎玻璃和踩扁的针管,邻居说看见几个穿黑衣服的,开着没有牌照的面包车,走的时候还冲他这头笑了一下。
金牙陈无比熟悉这种感觉,这说明对面不止一个仇家。
他得罪了某个大佬,现在整个圈子都在孤立他。
不多久,他藏在山沟里的备用点也被人端了,这次更彻底,被翻了个底朝天,连墙皮都被人揭了,天花板吊顶都被人捅开,藏在隔层里的现金和证件全没了。
连跑路都给他断掉。
他那些年收的徒弟、养的马仔、替他跑腿送货的小弟,也一夜间全没了影。
打电话过去,不是关机就是忙音,有一个接了,支支吾吾说了句“陈叔,对不住了”
,然后就挂了。
再打就是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
他站在那间被翻得不像样的出租屋里,听着那串机械的女声一遍一遍重复,忽然觉得那声音不是在说号码停机,是在说他的命也快停机了。
他开始想——到底是谁?
但他得罪过的人太多了,多到他坐在那儿从头捋,捋了半小时还没捋到三分之一。
是前年黑吃黑吞了他一批货的那个马来佬?
去年在港口抢地盘被他砍伤手指的那个阿明?
可他绝不会遗漏这些人的踪迹,他们不是跑路就是死了,尸体都漂到公海了,哪还有力气回来找他?
他又往前想,想到前年大前年,甚至五年前、十年前,越想越焦躁,直到某个快被遗忘的画面忽然从脑子里翻出来——
码头,一个脏兮兮的小孩,他说他阿妈要死了,求他给药。
然后他把硫酸泼了上去,瓶口对着那小孩的脸,用力一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