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最平常不过的拥抱,生在最不平常的时刻。
周围的窃窃私语,瞬间死寂;所有躲闪的目光,都凝固了。
轿车里,梁戈的烟掉落在昂贵的西装裤上,烫出一个洞也浑然不觉。
王小河记得,就在他直起身,目光无意扫过巷口——
那辆始终存在的黑色轿车,窗后面,有双眼睛。
他印象深刻,因为那是一双异瞳。
一黑一篮,透出一种近乎震惊的、复杂难辨的光,直直地,钉在他身上。
“梁先生也是怪!”
猴子的声音把王小河从回忆里拽出来,“后来疫情警报都解除了,工作也结束,还三天两头往咱这破地方跑!你说他图啥?总不会是看上咱们这儿的臭水沟了吧?哈哈!”
钉子给了他一肘,猴子才闭嘴。
王小河淡淡说了句:“我去趟诊所。”
他端着那碗粥,转身出了门。
清晨的湿气扑面。
王小河没有去诊所,脚步朝着“迎兵旅社”
那歪斜的灯牌走去。
而他要找的人,这时候正哼着歌在街上晃悠。
阳光刺眼。梁戈把敞开的格子衬衫脱下来,随便搭在肩上当汗巾。
巷子深处阴影里,黄毛像条脱水的壁虎,紧贴着霉的墙皮,对着一个滋滋啦啦响的黑色砖头手机低吼:
“大佬!听得到咩?妈的这破信号!姓王的到底上哪去搞的屏蔽器,邪门啊!”
电话那头传来辉哥断断续续的咆哮,夹杂着电流噪音:“…防…防的就是照片…传出去…!…操,梁…梁戈呢?!”
“那死卖药的,奇了怪了!忽然不扮流浪汉了!”
“啥?!”
辉哥声音拔高,刺得黄毛耳膜疼,“…干…干活没?!拍…拍照没?!”
黄毛心虚地缩脖子:“快了,我盯着呢!”
“催他!!”
辉哥又吼,“…上…上次交代…那…那缸水…下…下料没?!”
黄毛哀嚎:“大佬!再派几个人给我啦!”
“派…派你个鬼!…肥…肥膘那个废物…办…办点小事都露馅!…当…当年吹得天花乱坠…说…说在旧堡有门路…呸!”
辉哥骂骂咧咧地画饼,“…去解决他,别让他乱讲话…到时候,升…升你做大佬…”
黄毛无声比了个中指:
升你老母!
梁戈坐在阿凤姐油腻腻的折叠桌旁。
他裤脚沾着巷子里的黑泥点子,敞开的格子衫搭在椅背,正大口吸溜着云吞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