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闻昭屏住呼吸不敢再动,直到确认黎恪没有要醒的意思才小心翼翼去触退烧贴翘起的边角,轻之又轻按了回去。
指腹顺势擦过黎恪额头,略高的体温带着十足魔力吸引指尖继续流连。从额侧滑到鬓角,触到几根碎落在面颊的湿,他犹豫了一下,替黎恪拨到耳后。
与额头温度截然相反,耳廓薄而冰凉,祝闻昭的手停在那儿,拇指抵在耳后柔软凹陷处,能感觉到皮肤下浅浅脉搏,一下一下,有气无力却异常生猛钻进祝闻昭的心脏。
“黎恪。”
他用气音轻唤。
“……再给我一点时间。”
输液管中,药液嘀嗒坠落。
睡梦中的脸微微向祝闻昭方向偏过来,侧颊无意识蹭了蹭枕头,像是在追逐某个来源不明的气息。放在被面上的手原地摩挲,指尖朝向祝闻昭的方向翻转过来,似是要祝闻昭将手放进自己的掌心里。
祝闻昭怔忡望着那摊开的手掌,压下身心渴望,闭眼缓缓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床沿。
半晌,他咬牙起身,轻缓后退,一步,再一步,直到后背碰上门板,退无可退。
隔着整个房间的距离,他伸手,在半空中合上黎恪手掌。
“这一次换我保护你,一定要等我。”
迷迷糊糊间黎恪总觉得身边少了什么,失落的空缺让安静也成了一种噪音,吵得他难以忍受,冲破了药物阻滞,睁开眼的刹那连他自己也觉得茫然。
鼻腔里莫名萦绕一股熟悉的气息,将梦境延续到现实,引着身体本能自然回应——心跳在药效压制下依旧加快了拍子,后颈的腺体涌动出一阵轻微而温热的钝颤。
他捂住后颈蜷缩进被窝,带着无奈自嘲,“……又做梦了。”
坐起来的动作花了比预想更长的时间,头还有点晕,好在热度已经退的差不多。
他低头撕开输液针上胶布,动作利落扯掉针头,血珠很快冒出来,他随手抽了张纸巾按住。
这阵子身体愈不合作,虽然偶尔状态好时也会简短过问费煜那边的进度,但两人已经许久没有正儿八经谈过。
他随意披了件外套出了卧室。
上到三楼,书房房门虚掩,内里传出费煜与高秘书的谈话声,听不太真切,似乎隐隐提到了洪增。
软质拖鞋在光滑木地板上落下沉闷声响,随着靠近门扉的距离愈近,里头的说话声突然停了下来。
“刚刚在谈什么?”
黎恪推开门。
费煜神色未变,“闲聊了两句,没什么要紧事。”
黎恪刚要追问,就听费煜小声怪叫了一下。
“你自己拔的针头?”
黎恪瞅了眼手背上透出血色的纸巾,“没事,反正也快挂完了。”
费煜让高秘书去备茶,招呼黎恪坐到沙,自己也坐了过来。
“干嘛不多休息会儿。”
说着,他不着痕迹打量黎恪神色,“刚刚睡得怎么样?”
“还不错,烧已经退了。”
黎恪扔掉纸巾,“这几天洪增那有进展么。”
费煜悄悄松了口气,定了定心神,“没什么大进展,大宗买家没定下人选,不过应该也快了,最近糖霜都在集中往中转码头运送,已经囤了不少货,只等洪增出面交易,”
他打了个响指,“实物过手,人赃并获。”
黎恪似乎并未被费煜的好兴致打动,从高秘书手中接过热茶,轻抿一口才淡淡道:“中转码头?什么时候的事,倒是没听你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