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铎喉结动了动,说不出话。从自称是哥哥的口中事无巨细娓娓道来的关于生父洪行广的事,有些他听母亲提过,有些他还是第一次知晓。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
他几乎就要被说服,“十几年都不出现,现在来认什么亲。”
男人低头看了他一眼,唇角的三分狡黠逐渐盖过那七分和善,“往后你就知道了。”
连铎还想开口,可对方已经收回目光,“走吧,这儿不是你该呆的地方。”
“等等!”
遑论他现在还没完全接受突然冒出的认亲大戏,但相比于眼前这个全然陌生的哥哥,在地上躺着的继父才是与自己共同生活了十年的家人。即便从小到大不知挨过这人多少打,但在最初母亲还在世的那几年,他身后这幢破败小屋里也曾温馨整洁,短暂容纳过一户普通的三口之家。
如果就这么和这个男人离开……不知怎的,他隐约觉今日一走,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再见到这个自己喊了十年父亲的男人。
“嗯?舍不得?”
男人重新将墨镜架回眼前,“还想继续过这种苦日子?”
“你会……怎么他?”
这话说得词不达意却让洪增玩味挑眉,这小子跟着连老五怕是没读过什么书,破破烂烂活到十六七,直觉倒是敏锐。
“放心,再怎么样他也照顾了你这么多年,我不会难为他。”
“我要怎么信你?”
连铎脱开洪增臂膀,“我根本不认识你……”
“连铎!”
被踩在地上的连老五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开压制,连滚带爬冲了一段又一个趔趄狼狈匍匐在他们脚下,吊着嗓干嚎,“大哥说话能有错么,你就安心跟走!”
“爸……”
“爸什么爸,我不是你爸!”
连老五说着突然毫无预兆重重朝他磕了两个响头,“你快走吧,快走吧!”
洪增冷笑一声,朝连铎摊手,“这下能信我了么?”
连铎咬了咬下唇,别过脸不忍再看地上窘迫叩头的男人,“我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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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九区断断续续传来卓逸帆回的消息,他混进穹顶的几年虽始终没能混进核心圈,结实上的人脉倒是不少。洪增入境后没有刻意隐藏行踪,散布到各处的关系网将零散信息汇合一处,给费煜这里的调查推进了一大截。
费煜的最终目标是送洪增受审,当务之急是尽可能补齐证据链,不过真正开始系统性整理才意识到洪增为何如此有恃无恐——这人确实足够狡猾,大多数证据深挖到最后,最终指向的也只是他身边亲信,他自己倒是干干净净
“该死的老狐狸。”
费煜烦躁地将一叠文件扔进纸堆。
从半个月前黎恪到来后,他这间办公室就变成了“文档馆”
,原本挂着漂亮标本的墙面也被硕大的白板遮住,密密麻麻贴着照片和剪贴。
“我休息一会儿。”
他揉着眉心对黎恪道,半晌才现没有回应,扭头去看,席地坐在地毯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枕着一堆文稿睡着了。
说起来管家提过这人昨夜几乎没离开过办公室,早上送来的早餐……他目光落到角落茶几上几乎没动过的餐盘,不禁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