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中的大多人原本也拥有圆满的家庭,但浅色眼睛的西国人将一切都毁了。
黎恪在冰冷水泥地上昏迷至深夜才醒来,拖着羸弱的身体回到家,不知该如何向弟弟解释自己满身满脸的伤口,可迎接他的却是弟弟临死前最后一声带着哭腔的“哥哥”
。
他从未将祝闻昭视为黎朝的替代品,却无法阻止自己将对黎朝的愧疚与对喻凝的感激投射在祝闻昭身上。
相处会产生感情,感情凝成血肉,祝闻昭就是修补他心脏的血肉,而他衷心希望这个天使一般的孩子能够安然无虞,长命百岁。
黎恪逐渐适应了祝家的生活,这个盘踞在五区上层的家族并没有想象中复杂,家族成员们或多或少带着点文明社会教条下的天真,除了一个人——祝恒森。
第一次见到祝恒森时,他很难形容对方的目光,那是一种侵入骨髓的审视,与其说是在打量一个人,不如说是在观察一件物品,非褒非贬,只看黎恪能体现何种价值。
而大部分时间,祝恒森的表现与外界的评价相当一致:风度翩翩,才智卓绝。在之后几年的相处中,黎恪偶尔会觉得初见时的那道目光只是自己的错觉,但事实并非如此,因为他时常在喻凝脸上看到隐忍的忌惮,那张总是明媚的面孔,往往在见过祝恒森之后笼上阴霾。
多年的街头经验让危险意识刻进本能,在祝恒森面前他总是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直到那年一家人去林区别院避暑时,祝恒森带回的血淋淋的野兔吓哭了祝闻昭,喻凝为这件事与祝恒森爆了争吵。黎恪知道自己不该说话,更不该介入,可他看到了喻凝垂在身侧的手正在颤抖,而怀中的祝闻昭同样在颤抖。
他站出来提出将野兔留下的建议,又无视了祝恒森的命令,代替祝闻昭亲手将野兔接过,交接的刹那,他再次从对方眸中看到了初见时的眼神。
野兔经过治疗完全恢复健康的那天,祝恒森第一次带他狩猎,但并未给予配枪。
作为初次参与狩猎的人来说,黎恪的辅助工作相当周到,这让祝恒森分外满意,作为嘉奖他将猎枪递给黎恪,“试试。”
装配,瞄准,扣击,命中,几乎没有失误。
“练过?”
“刚刚看祝先生就是这么做的。”
祝恒森面上浮现笑容,“有点意思。”
二人满载而归,却未直接进主宅,祝恒森领着黎恪往后院走。
温室中,被祝闻昭取名为球球的野兔正在午后阳光下睡得无限惬意。
“试试。”
黎恪看着手中多出点枪支,脑中有短暂空白。
“或者让闻昭来也可以,早晚要学的。”
“祝先生……”
“你觉得呢黎恪?是由你来还是让闻昭来?”
许久之后,温室中传出一声沉闷枪击。
“任它看起来再乖巧,从外头捡回来的东西终究是养不熟的。”
祝恒森重重按在黎恪肩头,“闻昭对它太上心,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黎恪亲手埋葬了球球,这只他和祝闻昭一起悉心照料了一个月的可爱野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