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
“真的,我干嘛骗你。”
“她真好。”
黎朝忍不住哭了,抽噎了一会儿才傻笑着补了句,“但还是哥哥最好。”
为着一句“哥哥最好”
,黎恪在次日下午站在了祝家老宅门口。
许是喻凝早就叮嘱过,管家只是瞅了下那对淡色的眸子,便径直带他进了内院。
喻凝在停战区的日子很无聊,祝恒森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宅内,外头治安不好,她也很少出门。
黎恪愿意来找自己,她惊喜又意外,让人准备了满满一包裹的零食给他,黎恪手足无措,“这太多了,我不能拿。”
喻凝试图解释这些对自己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可看着眼前破旧衣衫下的瘦削身板,她又觉得这话未免傲慢。
她想了想,试探问道:“如果我说,用你的时间来换呢?”
之后的几天,黎恪每天下午都会抽出两小时去祝宅,大部分时间只是在喻凝看书时在边上呆着,后来喻凝开始给他讲书中的故事,又问他识不识字,到了肯定答案,干脆将书递来,“那你读给我听好不好?”
黎恪从一开始读得磕磕绊绊,直到自己也被书中段落吸引,不知不觉在宅子呆了一整个下午。
晚上回到家,他给弟弟讲书中看到的故事,看着弟弟双眸中漾着久违的星光般的神采,他开始期盼次日和喻凝的见面。
可这样的日子终究会结束。
几日后,喻凝在分别时不无遗憾道:“小恪,后天我就要走了。”
眼见少年脸上透出失落,喻凝有些不忍心,心里想着明天要给黎恪准备一份丰厚的离别礼物,回到檀城后还得尽快替他寻找一个合适的资助项目。
他们约定次日再见,可第二天喻凝没有等到黎恪。
第三天,喻凝实在放心不下,带着礼物在几名手下的陪同下寻到那间黎恪曾经提过的破旧小屋。
屋门虚掩,她让手下等在门口,轻唤着黎恪的名字入内,里头很安静,起初她以为黎恪并不在家,直到她走进卧室。
喻凝永远忘不了那个场景,浓重的血腥气裹挟着大片干涸血迹映入眼帘,血泊中,鼻青脸肿的少年抱着另一个年纪更小的孩子,一动不动躺在地上。
喻凝惊叫着上前摇晃昏迷的黎恪,触手如火一般滚烫,她又试着将另一个孩子抱进怀里,触碰的瞬间又吓得跌坐在地面,怎么会这么冰,就好像……就好像……
慌乱间她手掌甩过某个物件,随着突兀的撞击声,一个被她打飞的六角玻璃瓶撞上桌腿,瓶中彩色硬糖冲破虚掩瓶盖,滚进干涸血泊。
喻凝没有随丈夫回五区,黎恪满身是伤,高烧不退,她无法就这么离开。
黎恪偶尔会清醒片刻,喻凝从那些断断续续的胡话中才得知那个可怜的孩子是黎恪的弟弟。
次日,她替黎朝处理了后事,当天下午决定带黎恪一起离开,这里医疗资源太差,黎恪的情况经不起拖延。
回到檀城又是数日抢救,黎恪总算捡回了一条命,渐渐的也可以下地走路。
可他始终无法接受弟弟离开的事,喻凝尝试开导却只能听到孱弱而失神的复述,“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黎恪对于初到祝家那段时间的记忆并不完整,有时候他看着喻凝,可下一秒他又回到了锡峦的小屋,眼睁睁看着黎朝在自己面前吐出大口鲜血。
他开始分不清现实与幻觉,不然他为什么会听到近在耳边的稚嫩童声,脆生生喊着,“哥哥,哥哥。”
天旋地转,他支撑着身体努力聚焦视线,在极近处看见了一张仰头注视自己的小圆脸,一头棕色卷在午后光线下折射着柔和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