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牟冲在失踪前派人去清理过现场,他那秘书倒是仔细,现报废车中有一辆的行车记录仪居然还在运行。”
他晃了晃那张储存卡,“正好拍到了黎恪开枪杀人的画面。”
说罢,他将卡塞回内袋,“我已经派律师团去七区上报处理,在那边立案调查也可以避免事件在五区过度酵,我们作为举报人刚好顺势切割,一举两得。”
祝择林按住他肩头,“从今天开始恒森的担子就落到你肩上了,你要振作。”
振作……
祝闻昭苦笑,“我可以吗?”
说实话,祝择林心里也没底,如果不是因为现了那些端倪,他兴许现在还乐得有黎恪在集团撑着,自己安心享受纸醉金迷的日子就好。
“别说这些丧气话,一步步来,先把伤养好。”
他起身,“现在太晚了,好好休息,我白天再来看你。”
祝择林走后,房间又恢复了寂静。
房间的窗帘没有拉,他依旧能从窗口看到远处的小白楼。
黎恪已经离开,原本看守的人已经全部撤离,前一晚还灯火通明的小楼如今漆黑一片,完全和幽暗香樟林融在了一起。
那个几乎每晚都亮灯到深夜的办公室,再也不会在此刻从窗户透出亮色。
他心里突然有一种冲动,他想去那个办公室把灯点亮。
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开始嘲笑自己何其愚蠢,可身体似乎有自己的打算,当他站在小白楼下时,他开始催眠自己,这只是一场荒唐的蠢梦。
沿路灯光依次开启,光线连成孤独路径,穿过大厅,上延阶梯,游走过长廊,终于来到二楼办公室门前。
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往日整洁到近乎古板的办公室已面目全非,没有一个抽屉不是打开的,能搬走的东西几乎全部被搬走,地上凌乱散落着文件残页与办公用品。
他试着往里走,越走却觉得离现实越远,头痛伴着天旋地转,他向后踉跄几步,脚下不知踩碎了什么,传来清脆碎裂声。
缓缓蹲下,掀开最上头的打印纸,纸张之下,静静躺着一个已经被打碎的琉璃瓶,琉璃碎片中落着一枝识不清品种的枯腐花朵。
一个念头从心口冒出来,他试探着将琉璃碎片抚开,片刻,一张皱巴巴的廉价玻璃纸露了出来。
“啊……”
祝闻昭几乎无法形容这种感觉,他不管不顾去捡那张玻璃纸,碎裂的琉璃尖角却将其拦腰划断。
“不,不要……”
他捧着那残破纸张,想站起来又恨不得倒地不起,喉间堵得不行,分不清是哽咽还是喃喃自语。
蓦地,他突然惊慌去掏口袋,什么也没摸到。
他不敢相信,又去触另外一边的口袋,依旧空空如也。
戒指呢?戒指去哪儿了?!什么时候不见的?!
他疯了一般冲下楼,飞奔进香樟林。
他从来不知道,这熟悉到不能更熟悉的林子在夜晚会这么空旷,每一株杂草间都似乎隔着整片银河,那枚小小戒指,那枚能刚刚好圈住黎恪无名指的戒指,落在银河里,变成了一颗无法触及的星星。
头顶月光不知何时不见了,整个香樟林陷入了绝对黑暗。
强风四起,吹起地上沙尘朝他打来,他下意识抬手遮挡,手心却被什么轻轻击打了一下,一颗,两颗……
是雨。
雨点疯狂落下,气温骤降,可他完全不觉得冷,皮肤烫到简直像是起了高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