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只当是走个过场,但真的身处长桌上位,面对一束束或期待,或质疑,或观望的目光,真真切切让祝闻昭意识到在不远的未来,像现在这样的情况将成为他必须独当一面的日常。
自己能做到吗?
他环视过被冷色幻灯片光线笼罩的一张张面孔,这些都是未来即将与自己共事的同僚。
掌心有点冒汗,他完全不清楚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能否为众人信服。
踌躇间目光急转,落在黎恪那唯一浸在暖色光线中的脸庞,那双无论何时都分外镇静的浅色眸子里,自己略显困顿的青涩样貌,在桌下小指被悄悄勾起的刹那蹴然有了生机。
他知道不应该,可还是不自觉当着众人的面朝黎恪送去微笑。
长桌上有瞬间的静谧,但很快就被祝闻昭清晰有力的回应打破。
一个半小时的会议圆满散场,一些原本持观望态度的高层在会后先后来到祝闻昭身边与他握手寒暄。
比起祝闻昭乎大家意料的沉着表现,他与黎恪难得平和的相处模式更让这些老狐狸感到满意。
谁都不希望未来可能存在的交接演变成腥风血雨,祝家复兴不易,不论是延续久远的家族还是声誉正隆的企业,稳定比扩张的现实意义要重要得多。
待人全部离开会议室,祝闻昭这才后知后觉沁出满头薄汗。
“紧张?”
“我再也不说你是故意加班躲我了。”
他随意用袖口擦了擦头,苦笑道,“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问题也能讨论一个多小时啊?如果是我,肯定直接定那个周期最短的方案啊。”
“简单?”
黎恪轻笑,“恒森体量很大,每一个决策由高层会议决定后最终落到终端实施都至少经过三个部门的配合推进,这还是没那么复杂的情况,很多时候决策者想当然认为容易处理的问题往往带有他本人无法察觉的思维盲区,经验主义在实践中偶尔会导致低级错误。开这种小型会议就是为了将环节上下整合,尽可能确认细节,与其说是为了解决问题,不如说是讨论如何将失败率降到最低。”
“决策者拥有权力,但权力是把双刃剑。”
他抬手,点了点祝闻昭的额头,“很多时候你得自己碰了壁才会明白。”
祝闻昭从来没有听黎恪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也不管听懂没听懂先点了头再说,略略琢磨了下又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多么幼稚的话,一时间有些懊恼,虽然在会议上勉强撑住了,但说到底经验还是少得可怜,多说一句有多一句的笑话。
他朝门口看了看,确认与会者已经全部离开,偷偷在桌下牵住黎恪的手,“还好有你在,以后只要学院事情不多我就回来,多教教我好不好。”
黎恪表情有些不自然地抽回手,“刚刚参加会议的人里有几位能力相当不错,到时我会安排你和他们多交流。”
祝闻昭挑眉,显然很不认同。
“他们是他们。”
他期期艾艾蹭过来,“你是你。”
说罢,趁黎恪不注意,飞快在他侧颊亲了一口,“今晚我们去你家住好不好?”
黎恪无奈摇头,“今天不行,会加班到很晚。”
“再晚也得睡觉啊。”
祝闻昭靠在桌面,“我陪你加班,邱楠不在,我看那小细嗓能力很一般,需要预先处理的文件让我帮你,嗯?”
黎恪算是现了,自从自己松口后这小子就完全不打算遮掩了,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不明确拒绝,这人估计能24小时用各种理由粘在自己身边。
要拒绝吗?
应该要拒绝的吧。
恨与爱此消彼长,互为守恒,现在的爱意终将成为憎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