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找我?”
阿三抬头,铜面具后的眼睛弯了弯。
“没有。”
乌仁图雅道。
“你的心腹,今早问了我三次。”
阿三将狗尾草扔了,拍了拍手,“一次问我是谁,一次问我来做什么,第三次——”
他顿了顿,“问我,是不是昨夜跟你睡在一个帐子里了。”
乌仁图雅的脸,“唰”
地一下烧了起来。她瞪着阿三,咬牙切齿,可喉咙里却像塞了一团棉,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放心。”
阿三轻描淡写地道,“我说,我还没那么老不正经。”
乌仁图雅只觉自己这辈子的脸,都在这一刻丢尽了。她恨不得抽出刀来,将这人连人带面具一并劈了。
可她的手,终究没动。
“从今天起。”
乌仁图雅深吸一口气,语气冷冽如冰,“你跟着我。没有我的吩咐,不许离我十步之外。”
阿三偏着头看她,似在等她解释。
“你不是很能打吗?”
乌仁图雅道,“那夜偷袭我的黑衣人,你替我把他的头割下来。事成之后,你要什么,我赏你什么。”
“我要的,你给不了。”
阿三起身,拍了拍袍角上沾着的草屑。
“你怎知我给不了?”
乌仁图雅昂起下巴。
“我要月亮。”
阿三道,“你割得下来?”
乌仁图雅一愣,随即狠狠跺了跺脚:“你——你给我滚!”
“好。”
阿三竟真转身就走。
“站住!”
乌仁图雅气得嗓音都尖了,“你敢走,我便让外面的侍卫将你射成筛子!”
阿三的脚步,这才顿住了。
他回过头,铜面具在落日余晖下泛着暗金的光,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像是一头被逗得烦了的老狼,终于掀起了眼皮:“小丫头,我走,是因为我想走。我要留,谁也赶我不走。”
那声音如一把钝刀,刮过乌仁图雅的耳膜。她只觉心口一紧,浑身如被一只巨大的手按在了原地,连呼吸都滞了三息。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这人面前,所有的骄横、所有的试探、所有的小聪明,都像小孩子在大人面前舞刀弄枪,可笑至极。
“那你到底要怎样?”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从骨髓深处溢出来的无助。
“我想看看。”
阿三的声音又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月亮从你眼睛里升起来时,是什么样。”
乌仁图雅被这句话弄懵了。她一时分不清,这人是在戏弄她,还是疯了,又或者,这话里藏着什么她听不懂的、更深的机锋。
“滚。”
她最后只憋出这一个字。
这一回,阿三没再转身。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被岁月磨得发亮的铜像,陪着这个站在暮色中、形单影只的少女,一直站到了天色彻底暗下来。
而乌仁图雅不知道的是,从这一刻起,她的命运,便与这个叫“阿三”
的男人,如两条本不相干的河,在莽山深处,狠狠地、再也分不清彼此地撞在了一起。
后来的事,说来也简单。
乌仁图雅做了个决定。她把阿三带在身边,却又不给他任何名分,只当自己养了个来历不明的哑巴护卫。
白日里,阿三便不声不响地跟在她后头,离得恰到好处,既不碍眼,也不漏人。到了夜里,乌仁图雅将帐中所有的蜡烛都熄了,只留一柄短刀枕在脑袋下,合衣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