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年……和叶寒笙姐姐,就是这样做的吗?”
尹志平浑身一震。
他猛地转过头来,对上唐棠那双被雨水洗得亮的眼睛。那里面藏着的东西,让他一时间竟分不清是试探、是好奇、是羡慕,还是某种被压了太久的、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心事。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哑声道:“她不一样。”
唐棠等着下文。
可尹志平却不再说了。他将目光重新投向雨幕,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那里面藏着的东西,如深潭下的暗流,无人能见,也无人能懂。
而唐棠也没有再问。她只是将那句话悄悄地、默默地咽了回去,如含着一粒被雨水浸透了的小石子,又涩,又凉。
雨渐渐小了下去。
远处,蛇信已如一道灰影般从岩壁后滑了出来,石翁与铁牛也各自从藏身处探出脑袋。三人的脸上都还带着未干的雨水,与不加掩饰的惊魂未定。
铁牛一开口便是铜锣般的嗓门:“奶奶的!方才可真他娘的悬!老子差点就没忍住,要抄起斧子冲出去了!”
蛇信眯着眼,朝尹志平嘿嘿一笑:“甄将军,好演技。那小子被你气成那样,竟还能咬着牙离开。若换作我,早一刀捅过去了。”
尹志平淡淡道:“我也是在赌。”
石翁从暗处走出来,只说了一句:“想通到虫道,得再拐个弯。”
尹志平点了点头,抬头望天。雨已停了,天边却仍压着厚厚的云,雷声还在极远极远的地方偶尔滚过,如巨兽在云雾深处翻身。
……
雨过天青,雾锁蛮山。
铁牛如被抽了盐卤的酱菜,蔫头耷脑地缩在洞口边喘气。
夜里那几道贯天彻地的霹雳,将他体内那点气血全烧成了汗与血。
唐棠见他这副模样,皱了皱眉,道:“你回去吧。”
铁牛刚要瞪眼,唐棠便抢了一句:“石翁与甄将军在此,你回去,叫白扇把还元丹再匀一颗给你,可别把身子熬垮了。”
铁牛张了张嘴,到底没吼出来。他这人虽莽,心里却比谁都亮堂。
唐棠话说到这份上,已不是商量,是军令。他若再犟,反倒真成了累赘。便只“嘿”
了一声,拍着肚皮道:“行行行,俺走。省的搁这给你添堵。你、你……你们……”
他眼珠子骨碌一转,看看唐棠,又瞄瞄尹志平,忽地咧嘴一笑,“可别再被人堵在洞里了!”
唐棠气得差点将柳叶刀甩出去,铁牛却已如一头受惊的野猪,连滚带爬地窜进了林子里。
蛇信也走了。这人身兼了望与传讯两职,如今敌营方向已有了异动,他更是不敢多留,只与石翁低声交代了几句,便如灰烟般没入了山岚深处。
岩洞中便只剩尹志平、唐棠、石翁三人。
石翁是个闷葫芦,除了挖洞,便是蹲在角落里拿掘地尺比划着方位。
这人似乎生来就为地底而活,他的手触着泥土,便如琴师触着琴弦;他的鼻翼翕动之间,便如猎犬辨着兽迹。
昨夜一夜,便是在他与铁牛的配合下,这条本需五日的洞道,竟硬生生让他凿出了大半。
可此刻,他忽然停下了。
“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