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一处缓坡,蛇信忽然停下,示意众人噤声。
他蹲在一丛枯黄的野草旁,将手探入草根之下的泥土,捻了捻。那泥很松,带着一股极淡极淡的、如同受潮的石灰般的气息。
“这里的土,被人翻过。”
他低声道,“是那些蒙古人的斥候。他们从这里走过,最多不过两个时辰。”
众人闻言,皆屏住了呼吸。四野静极,只闻远处风过山岩,如老牛喘月。
“走。”
尹志平低声道,“脚步轻点,别留下痕迹。”
众人绕开那片被翻过的泥土,由石翁在前头以掘地尺轻轻拨开挡路的藤蔓,寻着野兽踩出的小径继续前行。约莫又走了一炷香,前方渐次开阔,脚下山石也由泥土变作了坚实的岩体。
“便是这里。”
蛇信忽然道。
他指向远处两山夹峙之间的一处岩壁。那岩壁在暮色中泛着青灰,滑不溜手,几株枯瘦的老松自岩缝中横生而出,如几只伸出绝壁的枯手。
岩壁下方,一道极不显眼的裂缝蜿蜒而下,被藤蔓与灌木遮去大半,若非蛇信眼利,寻常人就是走过也瞧不出半分端倪。
“那裂缝斜向上,与主道只隔了一重岩。从那里打进去,约莫三百丈,便能连同他们的盗洞。”
蛇信压低声音,“不过中间有大片玄武岩,石翁,你行么?”
石翁将掘地尺往岩壁上一插,只听得“铮”
的一声,那尺尖竟如切豆腐般没入了数寸。他缓缓抽回,看了一眼尺尖,又侧耳在岩壁上贴了贴,半晌才直起身来,道:“可以。但需要时间。”
“多久?”
唐棠问。
“顺利的话,两三日。”
石翁道,“若那岩心比预想的硬,得五六日。”
尹志平却道:“等不了那么久。铁牛,你听。”
铁牛一愣,挠着后脑勺道:“听?听什么?”
“听这山里的空腔,找薄弱点。”
尹志平道,“我要你,在石翁动手之前,先听出这片岩壁之后哪里是空的,哪里是实的。将方位定准了,再动手。”
铁牛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甄将军,你这是难为俺。俺这双耳朵,平日不灵,只有到了要紧关头,才能听见那些常人听不见的动静。你让俺现在去听那劳什子空腔,这好比让个瞎子去数星星,摸不着门啊!”
这话一出,众人傻眼。原指望铁牛听穴辨位抄近路,若他使不上力,磨蹭几日,黄花菜都凉了。唐棠却抬头看天,淡淡道:“不急。我有办法。”
尹志平糊涂了:“什么办法?”
唐棠抬头望天,唇角浮起一丝讳莫如深的微笑:“等。”
尹志平一怔,唐棠只是笑,指了指远处天际。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天边那原本灰蒙蒙的云层,正不知从何处,缓缓地、沉沉地翻滚起来。
那云色由灰转浓,由浓转青,如一口盛满了墨汁的巨缸,正被人从地平线那头慢慢地倾倒过来。
乌云压顶,山风呼啸。
风里带着一股极潮极重的湿气,如千万根冰冷的针,扎得人面皮生疼。石翁皱着鼻子嗅了嗅:“要下雨了。暴雨。”
石翁看向尹志平:“将军有所不知,铁牛那对顺风耳,并非只在凶险临头时才显灵。还有一种情形——”
他抬手指向天际翻涌的乌云,“便是打雷。雷声自天贯下,震荡山腹,他耳脉便会自行张开,借雷音探得内中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