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如同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蜷缩在众人手中,出最后的、即将熄灭的嘶吼。
凿齿们不再退了。
它们从黑暗中缓缓迈步而出,足尖踏在湿滑的岩石上,出“啪嗒、啪嗒”
的声响,如老僧敲打木鱼般不疾不徐。
那声音在溶洞中层层叠叠地回响,汇成一片,竟让人的心脏也跟着它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收缩、坠胀。
一头,两头,三头……足足十七头。
它们围成一道极大的半圆,将众人朝水潭方向一步步逼过去。
额上独角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青铜光泽,如十八柄倒悬的镰刀。
没有一头出声音。正因为没有声音,才比万兽齐吼更让人肝胆俱裂。
铁牛只觉喉头一阵紧,嗓子眼像被人塞了团浸透冰水的棉花。
他张了张嘴,想骂两句给自己壮胆,却现自己出的是一连串含混不清的、如同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咕噜”
声。
“操他娘的。”
他终于骂了出来,“这是把咱们当猪赶呢!”
白扇伏在铁牛背上,额上冷汗如断线珍珠般往下滚。他那双素来清明的眼睛已有些涣散,却仍强撑着抬起头,朝前方那黑得亮的水面望了一眼。
唐霖霍然转身,将枪尖指向那十七头正在缓步逼近的凿齿,对唐棠说道:“姐姐,你们先走,我断后。”
“放屁!”
唐棠声如裂帛,“你武功高得过我?!”
唐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却被她堵得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唐棠转向尹志平。微微颔,随即对唐霖道:“听着——你水性最好,白扇有伤,铁牛不擅水。你们三个先下水。我与甄将军垫后。”
“我不走!”
唐霖额上青筋暴跳,“我唐霖何曾抛下自己的姐姐逃过命!”
“混账!”
唐棠厉声喝道,这一回她的声音不再是平日那副不温不火的从容,而是带着一股子从骨血里翻涌上来的、如同母狼护犊般的狠厉,“你以为我是让你逃命?我是让你带他们活着出去!这条水路不知有多长,你是唐门的少主,要帮我们探路!”
唐霖浑身剧震。他张了张嘴,只觉喉咙里像被人灌了碗滚烫的铁汁,吐不出,也咽不下。
铁牛在旁闷声道:“老大,大小姐说得在理。俺铁牛这条命不值几个钱,可白扇不一样。他若折了,往后谁给咱们辨物断文、出谋划策?你带他走,俺跟大小姐和甄将军一道断后。”
白扇伏在铁牛背上,气若游丝地扯了扯嘴角:“铁牛,你倒会替别人家做打算。要我说,我这条命……命……”
他终是没说出来,只化作一声长叹。
“都别吵了。”
尹志平的声音压过了众人的争执,沉得如闷雷滚过山梁,“听唐棠的。你们先走。快。”
唐霖咬碎钢牙,一双眼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他最后看了唐棠一眼,又转头狠狠剜了尹志平一眼,那眼中的含义复杂得如同被烈火灼过的生铁——有不甘,有愤怒,有担忧,更有一种被逼到悬崖边上的绝望。
“走!”
他嘶声吼道,随即一手架起白扇,一手拽着铁牛,三人踉跄着朝水潭奔去。
同一时刻,凿齿也们动了。
当先三头,如三支离弦之箭,几乎在同一刹那弹射而出。它们庞大的身躯在火光中拖出三道灰黑色的残影,额上独角撕裂空气,出“嗤啦”
一声尖啸,如巨刃划破天幕。
尹志平血饮剑在手,一步踏出,整个人便已挡在三人身后。他左掌翻起,寒焰真气自掌心炸开,冰劲化作一道三尺厚的霜幕,朝最前头那头凿齿兜头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