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声音清脆,石屑与火星同溅。白扇只觉额头一阵剧痛,眼前先是一黑,紧接着便是一道热流顺着鼻梁淌下来,将他那半边儒衫衣襟都染成了暗红色。
“白扇!”
唐霖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那石头不大,约莫鸽子蛋大小,可从那般高的地方落下来,又砸得这样准,着实让人心惊。
唐霖将白扇扶到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坐下,从怀中摸出一卷干净的白布,便要替他止血包扎。
他这双手,习武握枪,布阵拆招,从不曾有过半分差池。可偏偏——就在他绕布条绕到第三圈时,右手忽然一阵痉挛,手指抽筋似的蜷缩起来,连布条都捏不住了。
“少主?”
白扇捂着血流不止的额头,有些诧异地看着唐霖。
唐霖自己也愣住了。他摊开自己的右手,五根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轻轻抽搐,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一跳,一跳。
尹志平将这些看在眼里,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个铁牛被指骨绊倒,可说是巧合;一个白扇被落石砸中,也可说是意外。
可唐霖的手指在包扎时抽筋,这便是武家最不该出现的差池。他们这几人,哪个不是从刀山火海滚出来的,筋骨早被淬得比牛筋还韧,莫说包个伤口,便是断了几根肋骨也能咬着牙给自己正骨。此时却如中了邪似的,一个接一个地出岔子。
唐棠忽然抬起头。
她的目光穿过那层被火光撕开的黑暗,落在溶洞顶部。那上面的岩壁,不知何时已比方才低了许多。
那些倒悬的钟乳石,如一排排倒竖的獠牙,正在以极其缓慢、却绝不停止的度,朝下方压来。那洞口,那溶洞,正变得越来越窄。
“厌胜之术。”
唐棠低声道。
众人闻言,都是一怔。铁牛尤其不解,挠着后脑勺道:“大小姐,你说什么‘咽剩’?咱们现在连口吃的都没有,还咽什么剩啊?”
唐棠没有理会他的浑话。她将柳叶刀横在身前,借着火把的光,指向头顶那片渐渐下压的岩壁,目中如结了一层寒霜:“厌胜。古时方术,以诅咒之法降灾于人。此术,最为人所知的,便出自鲁班一脉。《鲁班书》秘卷中,就专门有一章,记载了在房屋中做手脚的法子,比如在梁上暗藏小棺,在门下垫符咒,都可使主人家不宁。咱们头顶,早已被人做了手脚。”
她顿了顿,继续道:“你们可还记得,那五鬼守门的墓室中,有五口棺材?那五口棺,看似随意放置,实则暗合一个‘压’字。五棺压顶,正是厌胜术中最凶的一种——棺者,死气也。五棺并陈,便是以五重死气压人,叫人心神不宁,气运衰微。”
白扇捂着额头,听到此处也顾不得伤口了,他颤声道:“大小姐说得不错。我祖上做过风水先生,留有旧书,言‘棺压顶则魂不聚,魂不聚则神昏,神昏则招厄’。这溶洞之上,怕是有大棺材压着。还不止一口。这洞越走越窄,便是死气越压越重,人的运道越来越衰。在这等地方,便是喝水也会呛着,走路也会摔跤,连放个屁,都怕是要砸了自己的脚后跟。”
铁牛听到最后一句,脸涨得通红。他方才那串屁,如今想起来,可不正是“运道衰微”
的活证?这叫他如何不心惊。
尹志平也不禁暗自点头。他虽不通厌胜之术,但也听说过,这类秘术之所以灵验,多半是“攻心为上,伐身为下”
。人一旦认为自己被咒了,便会处处疑神疑鬼,一有风吹草动,便先乱了心神。心神一乱,招式便乱,动作便乱,连走路都可能左脚绊右脚。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他们此刻身上还中着毒,又身处这越来越窄的绝路之中。厌胜之术,在这里便是一柄看不见的钝刀子,不急着将你一刀捅死,却要一刀一刀地磨,磨得你精疲力尽,磨得你自己将自己逼上死路。
“那还等什么!赶紧跑啊!”
铁牛顾不得面子了,扯着嗓子便吼,“这地方邪门得紧,再待下去,老子怕是要——”
他没有说完。因为就在这一刹那,他看见了一张脸。
火光边缘,有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