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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2章 斜叩冥扉（第2页）

声，如老妪咽气前的最后一声叹息，又似深埋地底的旧棺被撬起时棺木撕裂的呻吟，直听得人牙根酸，头皮如蒙霜雪。

三人皆是一震，面面相觑。这门确然沉得坠手，却远未到想象中万斤难开的地步。凭方才那一推的力道，莫说是他们三个，便是来十几个不通武艺的壮汉，齐声吆喝、拼力一撞，十有八九也能将它弄开。

可正是这份“容易”

，反倒叫人心头压了块生铁，沉甸甸，凉飕飕，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尹志平收回双掌，凝目细看那门轴，心头陡地一沉——轴窝之内，石粉细腻如脂，光润犹新，竟似近日才被细细研磨过一般，哪有半分千年风蚀的痕迹？

他暗吸一口凉气：这究竟是何种奇石？历数千载而不朽，坚逾精钢，滑胜凝脂。墨家机关术，当真可畏。

众人不敢擅入。唐棠将柳叶刀抵在门缝间，先侧耳听了片刻，又伸指在门缝处试了试风。她本担心里头藏有机括弩矢，贸然闯进去便是万箭穿身；又怕千年墓穴积了尸气腐毒，需先排一排风方可入内。岂料那从门缝中溢出的气，触指微凉，入鼻虽有些许浊意，却绝非那种浸透了腐尸朽木的恶臭，倒像是久未开启的地窖，闷是闷些，却还能活人。

唐棠目光在门缝与众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冷声道：“不对劲。这既是公输庸的墓，鲁班传人亲手所建，绝无可能让人这般轻易便推开。这扇门如此爽快地开，只有两种可能——其一，门后根本没有值得防备的东西；其二……”

“其二，这扇门本就是要人推开的。”

尹志平接过了她的话。

唐棠点了点头。她回头看向银月和石翁：“你们先别进去。我与阿霖、甄将军、铁牛、白扇先入侧墓室探查。”

银月没有应声，只是将镰刀横在身前，眼底深处那层紫芒明灭不定，显然不愿干等。石翁则更直接，他把掘地尺往地上一插，闷声道：“大小姐，让我进。我嗅觉灵，有异样我能先嗅出来。”

唐棠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洞内空气浑浊，你这鼻子反倒会被气味所误，乱了判断。”

石翁不再多言。

五条人影鱼贯而入。

侧墓室不大，却也绝不算小。它依凭着一处天然岩洞开凿而成，四壁半是嶙峋怪石，半是人工削平的条石。

顶穹极高，黑沉沉的望不到头，只觉得那火光升上去，便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吞了个干净。空气里漂浮着一层细薄的浮尘，人在其中走动，那浮尘便在脚边旋起，如活物般绕着脚踝打转。

尹志平环目四顾，只觉这墓室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天然的石壁与人工的条石互相嵌合，如犬牙交错，有些地方斧凿之痕清晰毕现，有些地方却光滑如镜，显是千百年来水汽侵蚀的结果。

这里与其说是一间墓室，毋宁说是一处被岁月遗忘了的崖窟——既有匠心独运的巧思，又有大自然鬼斧神工的痕迹，两者纠缠，难分彼此。

唐霖燃起了一根火折子，火光如蛇，在四壁间游走，将那些嶙峋怪石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如群魔乱舞。白扇却指着墙壁上一处凹槽，轻声道：“你们看，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他折扇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墙壁上每隔数尺便有一处石灯台，灯台造得极是古朴，形如一只敛翅欲栖的鸠鸟，鸟喙前伸，嘴里衔着一只浅碟。碟中盛着满满一碟膏状之物，颜色灰白，表面泛着淡淡的鱼鳞光泽，在火折子的映照下，竟如碎银般微微亮。

“鲛油。”

白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这便是东海鲛人的脂膏。传说鲛人脂膏可燃万载而不熄，始皇陵中，便以此物为长明之灯。此物在此处出现，足以证明这墓的规格之高，绝非寻常。”

尹志平凑近了看，只见那鲛油表面浮着一层极薄的灰，灯芯如丝般细，蜿蜒在膏体之中，若有若无。

白扇取了一撮火折子上的火星，轻轻一触——灯芯骤然亮了起来，火苗并不高，却极是奇特：那火光不是寻常的橘黄，而是一种冷冽刺目的幽白，照得人脸上的毫毛纤毫毕现。

更令人惊异的是，随着第一盏灯亮起，墙壁上其余灯台竟如同被什么力量依次点燃了一般，一盏接一盏地自行亮了起来。幽白的光沿着墙壁蔓延开去，如一条活过来的银蛇，在墓室中蜿蜒游走，将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一寸寸地逼退。

众人皆是心头一凛。铁牛咽了口唾沫，瓮声道：“这他娘的……邪了门了，这灯怎么自己就着了？”

白扇将折扇在掌中轻轻一扣，低声道：“此乃‘引火连环’之术。壁中暗埋铜管，一处火起，汽随热行，如蛇潜渊，顷刻间贯通全壁，将各灯依次引燃。这等手笔，便是唐门祖上的机关总纲里，也只记了个名目，从未有人见过实物。”

尹志平望着那如活蛇般在四壁游走的幽白光焰，只觉心头那股不安如潮水般越涨越高。这墓主单是几盏照明的灯，便已精巧到这等地步；若他真要设下杀人机关，咱们这五人还不够他一只手指头玩弄。一念至此，他陡然想起一事，脱口道：“这鲛油烧出来的烟，会不会有毒？”

众人皆是一愣。铁牛最先笑道：“老子百毒不侵，还怕这烟？”

尹志平正要再说，唐棠已从腰间摘下一物，递了过来。那是一枚拇指大的暖玉佩，通体温润，触手生凉。

“甄将军有所不知，唐门弟子每人都有一枚‘验毒玉’。此玉见毒则温，剧毒则烫，若这烟中有毒，玉必先热。”

她将玉塞进尹志平掌心，“你拿着，放心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