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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1章 残龙卧渊(第2页)

况且白扇已探得分明——那白虎与残龙两处气眼,在这断龙脊深处极可能是互通的。咱们先一步摸进墓去,找到那连通两端的甬道,便占了地利。”

他抬起那双依旧布满血丝、却已重新燃起战意的双目,望向唐棠:“退一步来说,哪怕他们先进入,这墓里的机关。那些暗弩、翻板、毒烟、流沙,可不认谁是主子谁是奴才。让他们先去趟这些要命的玩意儿,咱们只消躲在暗处,等他们被机关耗得七七八八,再——”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将金枪在掌中轻轻一转,枪尖泛起一道冷冽的寒芒。

铁牛将双斧往肩上一扛,咧嘴笑道:“老大这话俺爱听!让他们狗咬狗,咱们捡现成的!”

白扇将折扇在掌中敲了三下,沉吟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少主此计虽险,却正合兵家‘以逸待劳’的要义。”

尹志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另有一层思量——那墓里的机关对蒙古人与金国掘冢郎固然是致命威胁,可对他们这群闯入者,难道便会手下留情?他本想提醒一句,可当他看见唐棠那副镇定自若的模样、看见唐霖目中那股跃跃欲试的战意、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群人姓唐。他们祖祖辈辈便是造墓的、设机关的、与那些藏在墓道深处的致命机括打了一辈子交道的。寻常盗墓贼见了暗弩翻板吓得魂飞魄散,在他们眼中,不过是祖师爷留下的几道考题。他一个外人,便是再好心提醒,也不过是班门弄斧。

唐棠将柳叶刀往腰间一挂,迎着众人那些或亢奋、或沉凝、或冷冽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便这般定了——先入墓,布伏,等他们替咱们趟完了机关,再关门打狗。”

铁牛闷声道:“大小姐说了算!”

众人也齐齐颔。

蛇信将软剑往腰间一插,整个人便如同一尾游鱼般无声地攀上了崖顶那株虬曲的古松。有他在高处盯着,那群蒙古人便是多迈出半步,也逃不过这双招子的锁定。

铁牛、白扇、石翁与银月四人则将随身的鹿皮囊一一解开,唐门虽不以盗墓为业,可普天之下那些王侯将相的陵墓,倒有大半出自唐门弟子之手——墓中的防盗机关、断龙石门、流沙陷坑,本就是他们最擅长的活计。更何况唐门与敌军交战时,常在地底深埋火药、暗设机括,论起挖洞掘土的家伙什儿,便是正经营生的摸金校尉见了也要眼红三分。

铁牛从囊中掏出一对可以折叠的精铁旋风铲,刃口呈半月形,以机括催动便能自行旋转掘进;白扇则取出数枚以磁石磨制的探路针,针尖泛着幽幽的蓝光,专为探测墓墙之后是否藏有铁制机关;银月默不作声地将一捆蛟筋绳索与数枚岩钉在青石上码得整整齐齐,那双握镰刀的手在整理绳索时竟灵巧得如同织女穿梭。

尹志平立在原地,只觉得自己如同一个闯入匠作名坊的门外汉。这些唐门弟子各司其职,如同训练有素的蚁群,每一只都有自己不可替代的位置。而唐棠便是这群蚁的蚁后——她的柳叶刀尚未出鞘,只是以目光在众人之间来回扫过,偶尔开口点拨一两句,便能让所有人的动作都恰到好处地嵌在同一道节拍之上。

日头一寸一寸地往上爬,从巳时爬到午时,又从午时爬到午时三刻。潭水在烈日下蒸腾起一层薄薄的水雾,水雾在潭面上翻涌不息,如同被煮沸了的牛乳。便在这一刹那——那道彩虹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它从瀑布飞溅的水雾中骤然炸开,如同一柄被天神遗忘的七彩巨剑,自水潭东侧的岩壁斜斜刺入天际,在断龙脊的峰顶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又朝西侧那片被密林遮掩的崖壁坠了下去。

先前在断剑峰顶俯瞰,那道彩虹不过是云隙间一抹若有若无的淡影,如同隔着一层被水汽浸透的薄纱,看得见,摸不着。可此刻它近在咫尺——七色光瀑自九天倾泻而下,每一道弧光都如同烧融的琉璃般灼灼逼人,将半边天际都映成了一座悬空的虹桥。

唐棠的瞳孔在那一刹那骤然收缩。她的罗盘已平托于掌心,墨玉指针疯狂旋转了三圈,随即骤然定格——指针所指之处,恰是那道彩虹坠入崖壁的落点。她霍然抬眸,目光如刀锋般劈开那片被藤蔓与苔藓遮掩的崖壁:“在那里——墓门在断龙脊的第七道岩棱之下!”

众人顺着她的手指望去。那面崖壁上爬满了虬曲的古藤,藤蔓粗如成人臂膀,层层叠叠如绿色瀑布般垂挂而下。可若细看,便能现那片藤蔓的纹理与周围岩壁并不完全咬合——那是被人为遮掩过的痕迹。

石翁将那双铁掌缓缓收入袖中。他平日里沉默寡言,便是天塌下来也最多皱一皱眉头,可此刻他脸上却浮起一丝极其罕见的神色——那是一种被提到了自己最擅长的领域之后才会有的、如同剑客即将拔出腰间佩剑时才会有的、压抑不住的亢奋。

“正门的那道土墙——交给我。”

他从腰间解下一只巴掌大的麂皮囊,囊口以蛟筋收紧,解开时出一声轻微的嗤响。他将囊口朝下,倒出一堆物件。

那是一套极其精巧的掘地器具。每一件都以精铁铸成,却又不是寻常铁匠铺中那些粗笨的凿子与铲子所能比拟的——它们的刃口呈半弧形,如同一柄被从中剖开的柳叶刀,刀脊上錾刻着密密麻麻的螺纹,螺纹之间嵌着无数细如丝的钢针。每一根钢针都以唐门秘制的磁粉淬过,能在高旋转时与泥土中的矿物产生极其微弱的共振,将坚硬的土石震得松动如粉。

它的杆身以蜀地深山中的黑檀木制成,木质坚硬如铁,却又比铁轻了数倍。杆身上每隔三寸便有一道极细的凹槽,凹槽中嵌着一枚以蛟筋绞合而成的环扣,只需轻轻一拧,便可将两截杆身拼接成一截更长的杆件。

这便是在唐门内部被称作“掘地尺”

的奇门器具。它比洛阳铲更加精巧,也更加霸道——洛阳铲只能取土样、探土层,掘地尺却能在松软的泥土与风化的岩层中硬生生凿出一条通道来。

它的图纸传自唐初的一位长老,那长老曾随唐太宗东征高句丽,专门替大军在坚城之下挖掘地道。后来这图纸在唐门代代相传,每一代弟子都会在上面添上自己的改良,到石翁这一代,已是第十七代。

石翁那双看似笨拙的铁掌,在握住掘地尺的刹那便如同换了一个人。他的手指粗如铁杵,却灵巧得让人瞠目结舌——每一枚环扣都在他指尖精准地旋紧,每一截杆身都在他掌中严丝合缝地拼接。那动作干脆利落,如同老琴师在调弦,又如剑客在拔剑,每一道工序都恰到好处,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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