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厉害,但她为了求稳,将这“春蚕引”
分作了两步。
白日那竹露中的药是引,夜里这熏香是信,二者须得相辅相成方能织成一张完整的网。若是一齐施放,便是尹志平的寒焰真气再霸道,也难免要被这苗疆奇毒打个措手不及,少说也要费一番周折方能化解。
可她偏偏分作了两次——那竹露入口不过半个时辰,便被寒焰真气当作寻常杂质炼得干干净净,连渣都不剩。
如今单凭这一缕孤零零的熏香,便如同断了弦的琴、折了翼的鸟,莫说织网,连让他打个喷嚏都不够。
这股香气非但没能毒倒他,反倒被回春功第二层的燥热裹挟着,如同在滚油中投下了一粒火星——轰地一声,将他仅存的那点理智烧成了灰烬。
他一把将月兰朵雅打横抱起,大步朝竹榻走去。那纱裙在他掌中滑过,触感冰凉而柔滑,如同掬起一捧被月光浸透的山泉。
月兰朵雅被他这般抱着,眸子里闪过一丝杀意,她的手指在他后颈处轻轻摩挲着,指尖藏着一根细如牛毛的毒针——只要那毒作,她便会毫不犹豫地将这根毒针刺入他后颈的大椎穴。
可那毒——怎地还没作?
她的心跳骤然失了节拍。
然后她便被轻轻放在了竹榻之上。草席很粗糙,竹榻很硬,可她浑然不觉。她只是仰着头,用那双假装出温柔的眸子望着他,心底却在飞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他却俯,那一刹,恍若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又似鸿毛落入深潭,无声无息,却漾开了千层涟漪。
龙颖浑身猛地一僵。
她虽然伪装成月兰朵雅的样子,惟妙惟肖,但却从未被任何人吻过。她自幼在龙家长大,十六岁被送入唐门,从此便是唐森麾下最锋利的一柄刀。
她杀过人,驯过兽,在蒙古人的后方摸爬滚打了不知多少年,却从未让任何男子碰过自己一根手指头。那些试图接近她的人,要么被她亲手以驯兽之术吓退,要么被唐霖那护花使者挡在圈外。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尝到男女之事的滋味。她对唐霖有几分好感,却也仅仅是好感罢了——就像被关在笼中太久的鸟,偶尔瞧见另一只鸟在外头飞,会觉得那鸟活得真自在,却不会想着要跟它一同飞出去。
她将自己所有的温柔都给了那些不会说话的野兽,因为她知道野兽不会背叛她,不会利用她,不会将她当作棋子摆布。
可现在,她像被暴雨浇透的蝶翅,又像溺水之人骤然被浪潮吞没——那股酥麻从唇缝渗入骨髓,沿着脊柱一路攀升,将四肢百骸都泡软了。她只觉天旋地转,意识被揉成千万片碎絮,飘飘荡荡地沉入一片不见底的深渊。
她的双手本能地抵在他胸口,想要推开他。
可她的手刚触到他胸膛那结实而滚烫的肌肉时,那股从他身上散出的、如同熔炉般灼热的气息便让她浑身一颤。
回春功第二层的效力正在他体内翻涌沸腾,那股纯粹的、不加任何掩饰的阳刚之气,便如同最烈性的催情药般,顺着她的呼吸、她的皮肤、她每一个张开的毛孔渗入她的四肢百骸。
该死!她本该反抗的——可她的手却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
她死死咬住下唇,齿尖嵌入皮肉,一缕血腥在舌尖漫开。那点刺痛如同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被搅得混沌不堪的灵台。
她是刺客——是在死人堆里爬过的、双手沾满血腥的刺客!
她是来杀人的,不是来献身的!
那只抵在他后颈的手猛地攥紧了毒针,指节因用力而微微颤。就是现在!她将力气尽数灌入指尖,便要刺下去。
然而便在此时,尹志平又低下头去。
龙颖只觉自己如同被投入滚水中的一片茶叶,在那股灼热的气息中不受控制地舒展、蜷曲、沉浮。那枚淬了剧毒的针从她痉挛的指尖无声滑落,坠入凌乱的被褥深处,连一丝声响都不曾出。
她仰起头,望着竹屋顶那些粗粝的竹椽,意识如同被反复冲刷的沙堡,正在一寸一寸地土崩瓦解。
然后眼角那滴蓄了不知多久的泪,终于顺着鬓角无声地滑落,洇入枕畔那片早已凌乱不堪的竹纹之中。
龙颖整个人都宕在了那里——她难以置信地瞪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自己就这样失身了?刺杀不成,反倒被仇人压在身下,夺了二十余年的清白——这算什么?
她眼底一阵滚烫,恨不得就这么与他同归于尽。
尹志平察觉到了她的异常,骤然轻柔了下来,“月儿。”
他在她耳边轻轻唤了一声,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关切,“今日怎么这般——”
龙颖的心跳在这一瞬间骤然加了。她不能让他现自己不是月兰朵雅——绝不能。她咬紧牙关,将所有的羞愤与痛楚都压在喉咙里,用一种含糊不清的、如同梦呓般的声音低低说道:“哥哥,你莫要笑话我……”
她说这话时声音轻得如同被风吹散的蛛丝,断断续续,似嗔似怯。
尹志平在她眉心轻轻一吻,只当她是害羞——毕竟今夜她的装扮、神态与反应,都与平日判若两人,若不是碧儿教的新花样,还能是什么?
他是个体贴的人,她以为他会继续。会像方才那般不由分说。
可他没有。
那百炼钢竟在一刹那化作了绕指柔——这一下变故,让龙颖彻底乱了方寸。
窗外,天色已蒙蒙亮了。
尹志平睁开眼,只觉得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畅通透。
回春功第二层的效力在这一夜的“较量”
中被彻底炼化,那股温润醇厚的暖流在他经脉中缓缓流转,将他这些时日积攒下来的所有疲惫、所有郁结、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都一扫而空。
说句心里话,练这门功夫,他是有些羞于启齿的。堂堂七尺男儿,要靠这等法门来强健体魄,传出去岂不叫人耻笑——仿佛他尹志平不行似的。
可转念一想,便也释然了。金无异、曹玉堂,乃至死在他手中的残影,哪个不是因去了势,才能将度催到那般匪夷所思的境界?自己断然不能走那条路。既要留住男儿根本,又要驾驭无影旋风带动寂灭掌,便只能在这条路上走到极致。这般一想,那点羞耻便如晨雾般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