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的陈设颇为简朴。几张松木打的太师椅,一张丈二长的议事桌,墙上挂着一幅极大的舆图,舆图上标注着蜀川及其周边的山川地势与蒙军动向。
舆图旁悬着一杆七尺画戟,戟身上錾刻着繁复的云雷纹,在烛火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这杆戟与唐森当年在皇宫大殿中使的那杆三叉戟形制相似,显然是仿制品。
不过仿制之人手艺极高,戟身上的每一道纹路都打磨得光滑如镜,不是寻常工匠所能为。
“甄将军请坐。”
唐霖亲自斟了茶,将茶盏推到尹志平面前。茶是蜀地特产的蒙顶甘露,汤色碧绿,香气清冽,入口回甘。
尹志平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目光在正堂中缓缓扫过。
除了唐霖之外,正堂中还站着几个唐门弟子,个个面色凝重,手按暗器囊,显然对他这个“不之客”
颇为警惕。
倒是唐霖本人,虽也保持着应有的礼数,却并无半分敌意,反倒有几分自心底的敬重。
“唐少主。”
尹志平将茶盏搁在案上,“甄某此番路过蜀川,本不想惊动贵门。只是龙姑娘好意引路,甄某也不好推辞。甄某只在贵门歇息一日,明日便启程。唐少主不必多费心。”
唐霖连忙摆手:“甄将军说哪里话。将军在蔡州城中的事迹,唐某早有耳闻。便是没有龙姑娘引路,唐某也理应尽地主之谊。将军只管安心歇息,唐某已吩咐下去,备了些薄酒,今夜与将军接风洗尘。”
他说到此处,忽然顿了顿,目光在尹志平身后的月兰朵雅与焰玲珑身上扫过:“将军当真是好福气。”
此言一出,月兰朵雅毫无芥蒂,笑道:“唐少主好眼力,我便是哥哥的女人。”
焰玲珑却面色微沉,将茶盏往案上轻轻一顿,冷声道:“唐少主慎言。本宫乃大宋玲珑公主,此番奉旨监督甄将军,随行公干,非你所想那般。莫要误会了。”
唐霖闻言连忙起身抱拳:“竟是公主殿下驾临!唐某有眼无珠,言语冒犯!”
焰玲珑淡淡道:“不知者不罪。”
唐霖连连告罪,心中却翻涌起惊涛骇浪。他少年时在精忠社中便听说过无数关于龙傲天的传闻——那东夏王女万玉雪,何等妖冶绝艳,被窝阔台钦点为贵由王妃,却偏偏被龙傲天收得服服帖帖;那叶寒笙更是差点成了他的后妈,结果这龙傲天硬是从自己父亲手中将她抢走,让唐森多年后提起来依旧面色铁青。
能从父亲那等人物手中夺女人,岂是寻常之辈?
如今这位公主殿下嘴上说是“监督”
,可一个金枝玉叶的公主,若不情愿,怎会跟着一个大将军跋山涉水?多半是姑娘家面皮薄,不肯在人前认罢了。
想到这里,唐霖看向尹志平的目光中便又多了几分由衷的佩服——龙大哥这本事,当真是深不可测。
尹志平将茶盏搁在案上:“唐少主,甄某此番途经蜀川,有几件事想向少主请教。”
唐霖微微一怔,随即正色道:“将军请讲。”
“贵门的副门主霍昭——甄某与他有过几面之缘。听闻他将唐门的暗器之术融入火器,造出了能够飞入敌阵的火铳,威力极大。不知此事当真与否?”
唐霖闻言,近乎自豪的说道:“当真!我那姐夫——他这些年将唐门祖传的机括之术与火器击之法融会贯通,造出了不知多少种新式火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