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焰玲珑忽然开口了,“它只是想要回它的孩子。”
月兰朵雅微微一愣。她回过头,便看见焰玲珑正低头看着怀中那只还在咩咩叫唤的幼崽,冷艳矜贵的丹凤眼里,竟罕见地浮起了一丝柔软的、近乎母性的怜惜。
焰玲珑自幼便知自己与旁人不同。她体内那道锁阴咒,是母亲焰无双在她年幼时种下的。
她渐渐长大,亲眼看着身边的同龄女子一个个嫁人、生子,而她连碰都不能让男人碰一下。那份被锁住的不仅是她的身体,更是她作为一个女子最根本的、最原始的本能。
此刻,当她低下头看着怀中这只软糯的、懵懂的、浑然不知生了什么的小东西时,她心底某个被锁了太久的角落忽然被触动了。
这幼崽还这般小,还只会咩咩地叫,还只会抱着自己的脚掌打滚,还不知道这世间的险恶与残酷。它需要的,只是母亲温暖的怀抱。
“焰姑娘说得对。”
尹志平将血饮剑收回剑鞘之中,走到月兰朵雅身旁,“这东西是护崽,不是蓄意伤人。我们误入了它的领地,又抱了它的孩子,它自然会拼命。”
尹志平转过身,迎上了巨熊铜铃般的怒瞳。
在坠星秘境中与万玉雪那场精神领域的生死相搏,早已将他的意志淬炼得如钢似铁。
此刻他将所有杀意与戒备尽数收敛,眼中只余一片坦荡荡的平和——没有威胁,没有挑衅,只有如同面对寻常生灵时最纯粹的善意。
人与动物的交流大多通过眼神、姿态、呼吸的节奏,这便是最古老的肢体语言。
那头巨熊歪着硕大的头颅,困惑地打量着这个两脚兽——他的目光太静了,静得如同林间深潭,与那些一见它便惊慌失措的人类截然不同。
它读懂了那份眼神中的含义,喉间翻滚的闷吼渐渐平息,铜铃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近乎好奇的神色。
“焰姑娘。”
尹志平头也不回,“把幼崽放在地上。慢慢地放,不要惊到它。”
焰玲珑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怀中那只幼崽放在地上。
那幼崽刚一落地便打了个滚,四只短小的爪子在空中胡乱扑腾了好几下才翻过身来。
它歪着头看了看焰玲珑,又看了看不远处那头正在低吼的巨熊,出一声响亮的“咩咩”
声,然后便四蹄并用地朝那巨熊的方向滚了过去。
那巨熊在幼崽朝它滚来的那一刹那,浑身那股凶悍至极的气势便骤然消散了大半。
它低下头,用那只巨大的、足以一掌拍碎生铁的熊掌,轻柔地在那幼崽的背脊上推了一下。
那幼崽被它这般一推,便又朝前滚了好几圈,然后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那巨熊又低低地吼了一声。
这一回的吼声不再是方才那种愤怒的咆哮,而是一种近乎无奈的、如同人类父母在教训不听话的孩子般的闷响。
然后它张开嘴,叼住那幼崽的后颈,将它整个人——不,整只熊——叼了起来。
那幼崽被叼着后颈,四肢在空中胡乱扑腾,嘴里还在嗯嗯地叫着,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搬运”
颇为不满。
巨熊又回头看了尹志平一眼。这一回的眼神已不再是方才那般充满敌意与戒备,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感激的神色。
然后它转过身,叼着幼崽,以一种与它那庞大身躯极不相称的敏捷朝竹林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它忽然又停住了。它回过头,用一种近乎催促的目光看着尹志平,喉咙里出一连串低沉的、如同闷雷般的呜咽。
尹志平微微一愣。他还没反应过来,便看见那巨熊又朝竹林深处走了几步,然后又回过头,又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它好像在——”
月兰朵雅有些不太确定的说道,“让咱们跟着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