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可以倚仗的外物。他只有他自己。只有这副从未被打垮过的血肉之躯!
完颜守绪忽然有些佩服眼前这个人。不是佩服他的武功——而是这个人骨子里那股宁死不屈的劲儿。
完颜守绪横剑身前,暴雨顺着他苍白的面颊往下淌,“爱卿,你是个汉人吧?朕看得出来。你比朝堂上那些只会磕头的奴才强了太多。”
他叹了口气,“可你杀不了朕——只要朕还活着,金国便不会亡。朕会制造一场又一场瘟疫,将这些城中的每一个人都变成朕的刀,变成朕的箭,变成朕不死不灭的军团!蒙古人不是想要中原吗?朕便让他们踏入的每一寸土地都爬满恶鬼!南宋不是想收复故土吗?朕便让他们夺回去的城池,变成一座又一座的坟场!”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炸开,震得残垣断壁都在簌簌抖。他那双深陷在眼窝中的眸子里燃烧着近乎癫狂的火焰:“朕便是死,也要拉着这天下——给大金陪葬!”
“你不会赢!”
尹志平迎上那双燃着暗焰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如同钉子般钉进这片被暴雨笼罩的广场,“因为你的刀、你的箭、你那些所谓的军团——都是被你亲手推进火坑的百姓!你决黄河,淹死的是你的子民;你散瘟疫,害死的是你的将士。你每多活一日,便多一个人看清你的真面目。你每多杀一人,便多一个人站在你的对面!”
恍惚间,完颜守绪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动摇,仿佛看见了那些被他亲手葬送的、如山尸骨。可那动摇只存了一瞬——握剑的手便骤然收紧,瞳中重新燃起烈火,比方才更加癫狂,也更加诀绝。
完颜守绪也没有再说什么废话——到了这一步,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杂念尽数排出脑海。他的眼神在这一瞬间重新变得纯粹起来,那是一个武者,在面对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时,才会有的眼神。
他将寒星软剑在身前缓缓画了个圆。剑身在内力灌注之下骤然绷得笔直,剑尖微微颤,出一连串密集而清脆的嗡鸣。
他的双脚踏着暴雨中的积水,周身的真气在这一瞬间重新凝聚——虽已远不及全盛时期那般磅礴,却更加凝练、更加纯粹、更加致命。
玄冥九幽。这一剑,取“玄冥”
之幽深,取“九幽”
之绝灭。一剑既出,便如九幽之门洞开,万鬼齐出,不留半分余地。
便在此时,一声嘶哑的呐喊忽然从广场边缘炸开——“大人——接剑——!”
那声音粗豪而嘶哑,正是石抹也先。他方才跪在洪七公身旁替老叫花子包扎止血,又拼命想要唤醒他,可洪七公被金丝网剐去了太多皮肉,失血过多,始终昏迷不醒。
石抹也先急得满头大汗,却不知该如何是好。便在此时,他看见了场中的情景——尹志平手无寸铁,完颜守绪正要动致命一击。
石抹也先来不及细想,运转全身功力,将血饮剑朝尹志平的方向猛掷而去!
七十三斤的重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剑锋撕裂雨幕时出的尖啸如同鬼哭。
尹志平虽以灵觉死死锁定着完颜守绪,可紫府先天功全开的状态下,他对周围的感知已敏锐到了毫厘之间。
石抹也先的剑刚脱手,他便已察觉到了那柄剑的轨迹。
他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探臂、抄手——三个动作一气呵成。五指触及剑柄的刹那,一股熟悉至极的沉重感从掌心传来。
那是他的剑!是他在来这秘境之前便已用了不知多少回的血饮剑!
他来不及想这柄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因为完颜守绪的剑已经到了。
完颜守绪可不会坐视他接剑。他便是这般——哪怕占尽上风,也绝不放过任何一丝先机。尹志平五指刚触及剑柄,那股森寒的杀意已将他牢牢锁定。
玄冥九幽——剑出如龙吟,又如万鬼哭。寒星软剑在暴雨中划出一道凌厉至极的弧线,剑尖刺破雨幕时带起的劲风竟将周围的积水都掀了起来。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他只要一剑穿心,一击毙命!
尹志平避无可避。他只能将血饮剑竖在身前,剑尖朝上,迎向完颜守绪那必杀的一剑。
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