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无双替他周旋,刘必成替他铺路,宋理宗甚至默许了他的一些出格之举。他们谁都不知道,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护卫,心底藏着的是一团足以焚尽一切的烈火。
他在南宋皇宫的藏书阁中,如同一个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游走。那些被尘封的武学典籍、前朝秘本,堆满了积灰的书架。
他夜夜挑灯,将那些旁人眼中艰涩难懂的心法口诀一一抄录、参详。他本就聪慧过人,又兼身负血仇,那股子狠劲让他比任何人都更专注、更拼命。
终于,在一个雷雨交加的深夜,他于藏书阁最深处一堆无人问津的、被蠹虫蛀蚀了大半的旧简中,翻出了一卷以古篆写就的手札。
那字迹狂放不羁,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至阳至刚的霸道之气,正是邵雍之子邵伯温留下的半部《天机衍》解读。
他将这卷手札与母亲留给他的那半部极阴柔的羊皮册子并排放在一处——一阴一阳,一柔一刚。他忽然觉得,冥冥之中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拨弄着他这残破不堪的命运。
而这些陈年旧事,他从不曾对任何人提起。丁焱不知道,大哥不知道,连那个在将军府屋檐下偷酒喝的老叫花子也一无所知。
他以为这些往事早已被他埋在了岁月的最深处,再也不会有人触及。
可此刻,当昙真的掌风再次逼近,当死亡的阴影再度笼罩,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便如同决了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他在心底嘶吼——那老贼秃又要故技重施,逼得老丁疲于奔命!
可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体内那两股真气还在疯狂冲撞,每一次碰撞都如同有一柄烧红的刀在他经脉中反复绞割。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昙真一步步朝丁焱逼近,看着丁焱嘶吼着将铁枪横在身前,看着昙真那柄薄如蝉翼的血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
丁焱的枪法已比方才慢了许多。每一次挥枪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每一次格挡都伴随着虎口崩裂的血雾。
他咬着牙,将那套北霸六合枪的六式枪招轮番使出来,每一枪都倾尽全力,每一枪都在堤面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可昙真实在太快了。那老贼秃的身法如同鬼魅,丁焱的枪势虽沉猛,每一枪刺出却都慢了半拍。
“老丁——!”
他在心底嘶吼,拼尽全力想要站起来。
可他的身体刚撑起半寸,那股几乎要将他撕成碎片的剧痛便再度涌上来,将他整个人重新按回泥泞之中。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昙真的左掌在丁焱枪杆上轻轻一搭,整个人借力腾空,右掌掌心那股暗紫色的气旋再度凝聚,如同一道毒蛇般朝丁焱的胸口拍去。
丁焱避无可避。他几乎是本能地将铁枪往身前一横,以枪杆硬接昙真这一掌。只听“砰”
的一声闷响,昙真那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枪杆之上。
一百二十斤的镔铁重枪,居然被这一掌震得从中弯折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丁焱整个人如同一捆干柴般朝后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堤壁上,将那面本就松动的土墙撞得塌陷了一大片。
碎土簌簌落下,将他半个身子都埋了进去,手中那杆弯折的铁枪再也握不住,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老丁——!”
他的嘶吼终于冲破了喉咙,可那声音沙哑而破碎,如同砂纸磨过铁锈。
昙真将目光移向堤壁旁那个被碎土埋了半个身子的孙小猴,嘴角浮起一丝残忍的笑意:“你不是拼了命也要护着他吗?好,贫僧便让你亲眼看着,你护得住谁!”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朝孙小猴的方向掠去。
丁焱嘶吼着想要爬起来,可他的双臂刚撑起半边身子便猛地一软,整个人又重重摔回堤面之上。
他的胸口剧痛难当,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在吞刀子。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昙真一步步朝孙小猴逼近,看着那只干枯如老树皮的手缓缓抬起,掌心那股暗紫色的气旋再度凝聚。
“住手——!”
他嘶声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