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不但要杀人,还要让整座蔡州城都知道——这些人,该杀。
他将丁焱唤到跟前,吩咐了几句。丁焱先是一愣,随即重重点了点头,转身带着几个火铳兵朝寺门外走去。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之后,寺门外的长街上便响起了密集而急促的铜锣声。那是巡夜更夫才会敲的锣,此刻却被丁焱亲自攥在手中,一锤接一锤地敲得震天响。
“乡亲们——都出来看看——!金光寺的淫僧被龙虎大将军剿了——!四个座的头颅就挂在寺门口——!有冤的报冤,有仇的报仇——!”
丁焱的嗓门本就洪亮,此刻以内力送出,声浪如同闷雷般在整条长街上滚滚而过。
那些被锣声惊醒的百姓先是躲在门缝后窥探,待看清寺门前那四颗血淋淋的头颅之后,便如同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喉咙般,一个个张大了嘴,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有人试探着推开房门,朝寺门前挪了几步。有人回头朝自家院子里喊了一嗓子,便有更多提着灯笼、举着火把的人从巷口涌了出来。
那些火光在长街上连成一片,将整座寺院映得如同白昼。火把的光落在那些女子苍白的脸上,落在那些被撕破的袈裟与散落的酒壶上,落在慧空那双死不瞑目的幽绿眸子之上。
人群中忽然爆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
一个须花白的老者,拄着拐杖从人群中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他扑到寺门前,用拐杖指着慧空的头颅,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好半天才从喉咙中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就是、就是这贼秃——他、他劫了我闺女——!我那闺女才十六岁——!”
那老者过于激动,被两个人架着胳膊才勉强没有瘫倒在地。
人群中又有人站了出来。
这回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他走到尹志平面前,噗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在青石板上磕得砰砰作响。
“大将军——!草民的婆娘去年被这群贼秃劫了去,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草民不敢告,草民怕啊——他们说草民若是敢报官,便将草民的儿子也一并抓走。草民的儿子才八岁——!”
他抬起头,额上已磕出了血,混着脸上的泥灰往下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望着尹志平,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谢大将军替草民做主——!”
尹志平将手按在金锏的锏柄上,目光缓缓扫过那一张张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脸。
有须皆白的老妪被儿孙搀着,用袖口擦着怎么也止不住的眼泪。
有赤着上身的壮汉攥紧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有抱着孩子的妇人将孩子的脸按在自己肩头,不让他看那四颗血淋淋的头颅。
还有几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挤在人群边缘,低声交谈着什么,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渐渐变成了愤慨。
“诸位乡亲。”
尹志平开口了,震得寺门上的铜钉都在嗡嗡作响,“这金光寺在蔡州城中为非作歹已有数年。劫掠民女,残害百姓,桩桩件件罄竹难书。我完颜傲天今日替天行道,将这淫寺连根拔起。这四颗级便是证据——从今往后,若再有人敢行此禽兽之事,这便是下场!”
人群中骤然爆出一阵震天响的欢呼。
“大将军万岁——!”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随即便有无数个声音同时嘶吼起来。
就在这时,长街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火把的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浪压得齐齐一暗。
围观的百姓纷纷回头,便看见一队披甲执锐的禁军正从长街拐角处转出来。
当先一面大旗在夜风中猎猎翻卷,旗面上那个斗大的“完颜”
二字如同一只狰狞的眼睛。
正是完颜白撒的丞相府亲兵。
队伍最前方,一顶蓝布官轿被四个轿夫稳稳当当地抬着,轿帘低垂,看不清里面坐着的人。
轿旁跟着几个骑马的幕僚,个个面色凝重。
围观的百姓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般朝两侧退去,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禁军鱼贯而入,在寺门前迅列成两排,刀盾在前,长矛在后,将尹志平与他那三十名火铳兵隔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