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的声音骤然拔高,戒刀在手中一紧,“你是不是那些和尚一伙的!”
丁焱摇了摇头:“我是龙虎大将军麾下。今日奉大将军之命,来剿灭金光寺。”
那女子盯着丁焱看了许久,手中的戒刀缓缓垂了下来,可那双眼睛里的戒备却没有消散半分。
“龙虎大将军?”
她将这五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嘴角浮起一丝说不清是嘲讽还是苦涩的弧度,“是那个完颜傲天?”
“正是。”
那女子忽然笑了起来。
“好一个完颜傲天。好一个为民除害的龙虎大将军。”
她将戒刀往地上一扔,刀身磕在青石板上,出一声脆响。然后她抬起手,指向寺内那片还在燃烧的火光,“可你们来得太晚了。”
丁焱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女子垂下手臂,月光将她那张苍白的脸映得如同一尊没有温度的玉雕。
“我叫马凤云。家父是荆湖北路的镖师,三个月前,我随父亲来蔡州城,半路被这群贼秃劫了道。他们杀了我父亲,将我掳进寺中。”
她顿了顿,右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僧袍的领口。
“他们将我关在一间没有窗户的暗室里,给我灌了一种极苦的汤药。那药喝下去之后,浑身的力气便被抽干了,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没有。然后他们便——”
她的声音忽然哽住了。
丁焱沉默了。他当然知道“然后”
意味着什么。
“他们每隔几日便来一次。有时候是一个,有时候是两个。我试过反抗,试过绝食,试过用指甲抠墙皮磨尖了去割腕。可每一次都失败了。”
她说到这里,忽然抬起那双泛红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丁焱。
“你知道被当作炉鼎是什么滋味吗?你知道那些贼秃一边糟蹋你一边念着什么‘欢喜禅’、‘明妃灌顶’是什么滋味吗?”
丁焱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你不知道。”
马凤云替他回答了,“你们男人永远不会知道。”
她转过身,背对着丁焱,将那件宽大的僧袍裹得更紧了些。月光将她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拉得很长很长。
“今日外面乱起来的时候,看守我的那个和尚慌了神,忘了锁门。我趁机跑了出来。我想逃,可寺门被官兵堵死了;我躲在这口水缸后面,听着外面的喊杀声,想着若是官兵赢了,我便出去求救;若是和尚赢了,我便跳进这口井里。”
她转过身来,看着丁焱:“如今你们赢了。可那又如何?我这样的人,便是活着出去,又能怎样?”
丁焱沉默了好一会儿,“马姑娘。这世上大多数人,遇到这般遭遇,早就放弃了。可你没有。你到现在还攥着那把戒刀,你的手还在抖,可你的刀尖一直对着我,从没放下过。”
他向前迈了一步,迎着马凤云那双泛红的眸子,“你这样的人,不该死。至少,不该死在这里。”
马凤云怔怔地看着他,喉间溢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呜咽。她用手背用力擦着眼角,可那泪水却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干。
丁焱没有再说什么,解下自己的外袍,轻轻披在马凤云肩上。
夜风从院墙外灌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那口古井的石沿上,忽长忽短。
丁焱重新提起铁枪,对马凤云道:“姑娘在此稍候,待我办完差事,便带你出去。”
马凤云点了点头,将裹在身上的外袍又紧了几分。她靠在古井旁的石墩上,看着丁焱大步朝寺院深处走去。